“最遲在兩日內,你們將連現下的立足之處也無。
”李蔓狂衰弱的聲音里透著濃濃的苦澀。
風篁關心情切,急道:“師兄!此物至邪,怎能長久持有?連洞外的草木都受影響,你的身子……” “這是我目前還活著的唯一理由。
”李蔓狂淡道:剝奪生機,所經處一片死寂,那樵子桂進武借我小屋暫住,當時我受了重傷,起居無法自理,桂兄照顧我數日,便已形容憔悴,肝膽病變加劇,竟成痼疾。
而我的傷勢卻飛快痊癒,他直呼是“活神仙”。
“我嘗試將此物毀去,無奈刀劍烈火難傷,要找荒僻處遺棄,洞外的情形你們也瞧見了,將它埋於此間,怎知不會令整座山裡的活物俱都滅絕?所以我還不能死,在我身上一定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得以苟延至今,若能勘破其中玄機,蒼生有救矣。
” 若非親睹這副駭人的景象,不免認為他危言聳聽,此際兩人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平生所知所聞,竟無一可與這邪力相抗。
萬一“天佛血”的異能不受局限,影響範圍無有盡頭,那麼李蔓狂之言絕非誇大,此乃蒼生浩劫。
耿照不知此物何來,想起綺鴛所說,欲解破謎團,須從來歷下手,審慎開口。
“請恕小弟冒昧。
敢問李兄,這“天佛血”卻是從何處得來?” 風篁介面道:“據說央土僧團尋找此物,已有數百年的光景,無數學問僧考據典籍、費盡心機,理出頭緒若王。
將軍交家師四份文書,各指出一條線索,著我師兄弟四人分頭調查,我是往西北關外去的,花了三年卻一無所獲,差點死在沙漠里。
我記得師兄那份最是混沌,實在是看不懂,只好留給腦筋最靈光的人。
” 李蔓狂道:“也沒什麼靈不靈光。
我查訪東海古剎,參酌文獻,推斷此物數經戰亂而未曾現世,必還在世家手中,一一篩選過後,發覺一處可疑;監視了大半年,才於偶然間得見。
” 他說得輕描淡寫,然而其中耗費的才智心神、卓絕堅忍,絕非常人所能想象。
否則以央土僧團尋“天佛血”數百年的苦心與執著,寶物早露了行藏,怎能留待李蔓狂發掘?耿照心想:“將軍說到刀侯座下四大弟子,獨對李兄青眼有加,此人之能,果非泛泛!”忍不住問:“天佛血”的世家,願意交出重寶么?” 李蔓狂淡然道:“以慕容之偏狹,既知此事,便派大兵包圍,不惜流血殺人,也不容他人說個“不”字。
我本打算登門拜訪,與何堡主力陳利害,勸他交出寶物。
何氏家大業大,於泉壤城郊坐擁華廈廣間、園林盛景,一向韜光養晦,無涉爭端。
實不必懷璧賈禍……” “等等!”耿照聽得一愣,猛然插口:說的何堡主,可是嘯揚堡的“虎劍鷹刀”何負嵎?” “正是。
”李蔓狂不知他心中震駭,娓娓道:“這百二土年來,“天佛血”一直被保管在洪津嘯揚堡何家的密室之中,不曾泄漏半點風聲。
若非將軍的文書指引方向,這邪物自當收藏於地底秘窖,未得禍世害人。
” 李蔓狂在嘯揚堡何家的莊園外監視了大半年,終於見到傳說中貯裝佛血的織銀袋子。
據佛經記載,這種奇特的布匹名喚“銀鯪綃”,為東海鱗族聖物,天佛降世時,龍皇玄鱗謁求回復龍身之法,天佛應允,刺血為盟,以玄鱗隨身的銀鯪綃貯盛,做為交換的盟證。
現存的釋典中並沒有天佛血出世的記錄,所見均作“佛血銀鯪”,意思是說:有幸見到天佛聖血的,也只是見著了貯裝的銀鯪織袋。
銀鯪綃遂成為聖物天佛血的代表。
何家先祖保管佛血已逾百年,世人渾無所覺,可見其小心。
何負嵎秉承祖訓,少年闖蕩江湖,持虎翼飛梭於鋒會奪冠,大出風頭,也未有曾人疑心與天佛血有關;於保密一道,這位何堡主該是亦步亦趨,不敢輕忽大意。
不知何故,自何負嵎接獲一封書信,突然變得焦躁不安,經常徹夜稟燭,直到天明,某夜甚至打開書齋秘道,取出貯於箱鎖中的銀鯪綃織袋,反覆觀視,才被暗處的李蔓狂窺見,終於確定天佛血下落。
李蔓狂加緊監視,考慮了幾天,決定上門痛陳利害,力勸何負嵎交出聖物,免遭鎮東將軍對付。
正想離開監視處,對面書齋檐上忽然出現一條人影,何負嵎分持鷹刀虎劍,沉聲道:“尊駕來信恐嚇,入嘯揚堡如無人之境,真當我何家無人了么?”不由分說,便與他動上了手。
“看來,何堡主是將李兄當作寄信之人了。
原來那是封威脅恐嚇的信函。
” 耿照知後來雷奮開去搶虎翼飛梭,以大太保之囂狂,不定便是他寄的信,預告將上門奪物。
無巧不巧,教何負嵎撞見了亦為圖謀“寶物”而來的李蔓狂,兩事擰作一事,有理說不清。
李蔓狂嘆道:“我不欲做宵小之事,無奈行如宵小,百口莫辯,若抽身離去,此後事情就難辦啦,只得留下與何堡主周旋,徐圖解釋。
”雖未明說,但何負嵎的武功似不足以對他造成威脅,猶有周旋解釋的餘裕。
變故卻在此時發生。
激斗之間,一名蒙面人無聲無息自書齋掠出,手中銀光一閃,李蔓狂福至心靈:“銀鯪綃!”忙舍了何負嵎躍下檐脊。
何負嵎的驚駭絕不下於他,正欲反應,背後又冒出另一名黑衣人來,手中利芒一閃,他左肩鮮血噴出,卻連對方如何出手也沒能看清。
變生肘腋,李蔓狂不得不做出取捨,徑朝盜取“天佛血”的頭一名黑衣人撲去;誰知眼前黑影微晃,也不見那人蹬腿借力,身子便如箭離弦,斜斜飛上屋檐,恰與李蔓狂交錯而過。
李蔓狂身在半空,勉強出刀,“叮”的一聲不知削中何物,雙足踏落地面,檐上頓成一對二的形勢。
那人才上得屋檐,袍袖一揮,何負嵎手中鷹刀啷鏘墜地,這回連李蔓狂也沒能看清其出手,心中駭異:……居然有這樣的武功!”刀柄一撐,整個人如飛燕般射返屋頂,持柄摜出,刀尖直搠那人背心! 那人沒料到他由下而上,刀竟來得如此飛快,一丈有餘的距離眨眼便至,身子一挪,倏然飄開。
直到再見其身影時,李蔓狂才知他是平平滑開數尺,卻不見移動的軌跡。
此夜以前,他平生所見武功最高之人,當屬恩師拓跋土翼。
師父早年創製的絕學如駝鈴飛斬、回雁刀法等,也都是講究速度的武功,但他作夢也沒想過世上竟有如此身法,簡直就像鬼魅一般。
何負嵎縱使不明所以,總算也知何人是友、何人是敵,不顧左臂傷痕,挺劍鬥上了后一名蒙面人。
那人身形矮胖,被夜行衣勒出偌大肚腩,甚是滑稽,身形步法卻極靈活,毫不顯遲滯。
他以一雙肥呼呼的肉掌與鋒利的鈞天劍器“虎翼飛梭”相鬥,居然攻得多、守得少,偶爾掌劍相交,迸出連串錚錝脆響,顯然指間夾有利器,堅銳不遜於虎翼。
蒙面胖子游斗片刻,五指箕張,振腕一揮,何負嵎的胸膛突然爆出五道血箭,所幸他身子本能一縮,並未傷及臟腑,踉蹌幾步,幾乎跌下檐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