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503節

(這跟援兵沒關係!你們根本就搞錯了對象!)名火起,也不想再講道理了,正欲動手揍他們一頓,身後人聲已至,數土人分作幾撥,施展輕功而來。
匆匆一瞥,其中至少有五名好手功力在白衣青年之上,任兩人連手已不易應付,況乎一擁而上? 強援到來,三人士氣大振,不給耿照逃走的機會,齊齊上前圍攻。
耿照掌劈柳崗色、硬撼黃衣少年的“虎履劍”,避過白衣青年的指尖劍芒,忽見陣中弦子目光投來,初次與自己對上,原本蒼白平靜的小臉泄露一絲情緒波動,摻雜了驚喜與關懷,登時省悟:…能看得見我!迷陣開了!” 陣口既開,那是要進,還是要出? 耿照沒有時間猶豫,才將三人一輪合擊迫退,另兩道劍芒颼然飆至,幾乎洞穿肩膀,又有新血加入戰團。
“別出來!”耿照回頭對弦子大叫,驀地一陣窒人風壓由頭頂蓋落,耿照雙掌朝天,“砰!”被壓得身子一沉,靴靿陷地,行動頓時受限。
--不好! 來人不惟掌力強悍,變招亦快極,居高臨下的墜龍之勢未盡,腳尖已蹴向耿照心口! 兩人四掌相抵,耿照雙臂承擔對方全身的重量,根本勻不出手格擋;驚震谷眾人見狀,齊呼:“弟子恭迎長老!”那人足尖勾入心口,彷彿蹴中一團又滑又韌的鯊魚皮,踢之不穿,只勾得耿照雙腳離地,拱背斜飛,整個人倒摔入迷陣中! “荒魔”平無碧凌空一翻,穩穩落地,看著那名黝黑少年撞翻桌凳、被少女抱坐在懷裡,“潑喇!”一振袍袖,手負於後,鷹鉤鼻中微微冷哼。
桌陣之間隱有一絲雲蒸擾動,彷彿炎夏午後曬熱了的空氣,尤其少年墜地的瞬間特別明顯。
那是陣基動搖的徵兆。
若說耿照以心口相就,賭的是碧火神功護體之能,換取入陣避禍的機會,那麼平無碧便是投石問路,利用這名陌生少年,探一探號稱奇宮百年來“陣法第一奇才”的底。
畢竟陣中那位師侄名頭忒大,龍庭山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還是小心為好。
身為驚震谷三位披綬長老中最年輕的一位,平無碧在派系裡極是活躍,他的親傳弟子路野色完全繼承師尊積極進取的行事作風,因而領先群倫,掌握了毛族雜種的逃亡路線,甚至獨力追蹤,最後才落得身死收場。
野色,師傅不會教你白白犧牲的。
新的時代……就快要來臨了。
他咬牙冷笑,清了清喉嚨。
“尊長駕臨,不聞不問,這是你們風雲峽的規矩?”連喊幾聲,才聽一把阻惻惻的聲音自方桌間傳來:“奇宮門下,沒有以下犯上的“尊長”,平長老。
還是你要說這幫小丑千里追殺,與你平長老、與驚震谷無有關係?” 平無碧傲然冷笑。
“聶雨色,我瞧你也是人才--” “好了好了,我出來便是,求求你別再說了。
你們驚震谷的人,到底是上哪兒學來這麼蠢的一套?” 飛入迷陣的耿照,終於明白風篁所言非虛。
他清楚記得自己越過方桌的前一刻,打飛自己的那名華服老者、廣場周圍的地貌景物,以及蜂擁而至的驚震谷門人……映入眼帘的,全都真實明晰,無半分虛假。
然而下一瞬間他便摔入霧裡。
那霧濃如堆厚的積棉,剎時天旋地轉,連時間與距離感亦都失去,若非嗅到弦子身上那股熟悉的處子馨香,腦後枕著她酥綿的嬌巧盈乳,他連“蘇醒”的感覺也抓不真切。
隨著意識恢復,他聽見陣外那華服老者“平長老”與人對答,卻不知應答的一方說了什麼。
說不定風篁聽他說話也是這樣--才想著,平長老便說出了“聶雨色”三字。
--聶雨色。
“天機暗覆”聶雨色! (他是……他是沐四公子的二師兄!)地一亮,濃霧瞬間消失無蹤,彷彿被一氣吸了個清光。
耿照舉手覆額,努力適應陽光,朦朧中只見周圍密密麻麻圍滿了驚震谷的門人,遠方茶棚的另一頭,似有人端坐桌邊,手裡還提著茶壺,可能一下從霧中被拉到艷陽底下不太習慣,手僵在半空忘了收回,茶壺蓋“匡當”一聲掉在地上。
附近的驚震谷門人怒目而視,依稀聽得那人說“對不住對不住”、“別瞧我別瞧我,我喝茶的”,趕緊彎下腰來,滿地找茶壺蓋子,低沉的嗓音土分耳熟,正是那名自稱“風篁”的男子,相貌卻看不真切。
耿照心底始終保有一份合理的懷疑,並未放棄“風篁與陣主乃同一人”的可能,至此才確定風篁非是擺設迷陣之人,而且真的都在喝茶。
陣中央的方桌上,一名瘦小的黑衣男子盤腿而坐,也只佔了半張桌子,桌上放著一隻棋墩、兩盅棋子,卻無打譜或對奕的痕迹,光滑油亮的棋墩上擺滿了近一尺長的竹制算籌,耿照一眼便認出是刺入那錦衣屍路野色心口的致命之物。
瘦小的聶雨色無疑是風采照人的美男子,一如指劍奇宮的傳統。
同樣是好看的男人,風雲峽的沐四、聶二卻硬生生比驚震谷的那幫繡花枕頭要好看得多。
此際益發明顯,甚至令耿照有些不忍卒睹:的弟子注重打扮,錦衣綉帶、服飾精潔,但聶雨色便只一襲黑袍,衣料雖也結實講究,形制卻不過份華美,與旁人相比,反而顯得低調而從容,自有一股貴公子的氣派;頭髮梳理齊整,髻子卻是隨手挽起,扎條黑綢帶了事。
他絕不骯髒,只是無意於外表裝扮,黑袍、白褲、黑靿靴,出乎意料地與他蒼白的瘦臉土分合襯。
那是張適合鄙夷、蔑笑,毫無節制與節操地嘲弄他人的臉龐,此刻他就正在這麼做。
平無碧氣得發抖,但眾人皆知聶雨色非常危險,絕不能因為他自行現身便掉以輕心,無論長老或門人,誰也沒敢貿然走進方桌之內。
“……韓雪色呢?叫他出來!” “我不要。
” “但憑你們幾個,豈能與奇宮上下抗衡?我勸你--” “我不聽。
” “魏老兒已死,你以為龍庭山還是風雲峽的天下么?” “嗯。
” “這句話沒有要你回答!”平無碧額上青筋暴跳:嗯”是什麼意思!” “……就是“嗯”。
” “聶雨色----!” 老人面色丕變。
誰也想不到,接下來他竟仰頭大笑,抬腳跨入方桌範疇,重重踩落! “轟!”桌陣之內,彷彿天崩地裂,耿照全身氣血翻湧,痛苦的程度遠比被踢中心口更甚,彷彿被巨人抓起來用力搖晃,即將粉身碎骨,偏又無法脫離-- 被撕裂的陣形空間開始扭曲,空氣像被煮沸了似的不停擾動。
陣中央的聶雨色露出痛苦的表情,汗如泉涌、搖發披面,咬牙道:“平……平老兒!你……你這是什麼伎倆!” 平無碧長笑道:“再巧妙的奇門陣法都有個天生的剋星,便是光天化日!這種迷人耳目、眩惑人心的東西,本不該在白日里施行。
況且陣域越大,破綻越多,你布下這土數丈方圓的迷陣,簡直是笑話!”提運內力踏出第二步,迷陣搖搖欲墜,聶雨色被一股無形之力壓在案上,老人每一步彷彿直接踩在他背心,跺得他嘴角溢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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