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486節

耿照笑道:“真有悔意,也就不會再錯。
”橫疏影笑容一凝若有所思,片刻才點頭:“你家鄉的姊姊有見識,能把道理想得這般透徹,相較之下,我這姊姊可慚愧得緊。
我們就從這個說起好了。
”把手伸進榻上的烏氅中摸索著,取出了空林夜鬼的面具。
“這便是貯裝於暗格木匣的物事。
像這樣的面具共有六張,分別叫古木鳶、高柳蟬、深溪虎、下鴻鵠、巫峽猿,以及這張“空林夜鬼”,屬於一個叫“姑射”的秘密組織,每逢首領召喚,成員便要戴上面具,往一處名為“骷髏岩”的秘密地點聚會,報告工作進度。
” 耿照翻看著那張詭麗的木製女面,只覺雕工眼熟,陡地想起適才交過手的黑袍怪客,臉上掛的鳥喙面具正是這般風格,形象雖不相同,明顯出自一人之手。
橫疏影看出他的心思,點頭道:“方才那人,便是姑射的首領“古木鳶”。
” 那人除了面具雕工,所用的招數也土分眼熟,只是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
耿照撫著光滑油亮的夜鬼女面,蹙眉道:“這“姑射”到底是做什麼用的?那古木鳶又是何人?” 橫疏影垂眸道:“姑射的成員彼此不識,知曉眾人身分的,只有古木鳶而已。
古木鳶說,姑射中人俱是由地獄爬回陽世的惡鬼,人人身負血海深仇,藉由組織團結力量,才能討回公道。
” 耿照聽得發愣。
“姊姊……也有血海深仇么?仇家又是誰人?” 橫疏影慘然一笑,揪緊裙膝,咬牙輕道:“我的仇家可大了,乃是篡奪自立、趕盡殺絕的反賊獨孤氏!” 耿照反應不及,一會兒才明白她口中的“獨孤氏”,竟是指當今天下之主,於央土平望君臨東洲的白馬王朝獨孤皇脈,不由得目瞪口呆,但覺掌中小手濕涼,玉人面色白慘,穠纖合度的嬌軀搖搖欲墜,悠遠的目光帶有一抹空幻神采,彷彿行於夢中,心頭微動:了不管發生何事,我總要保護姊姊周全,豈可言而無信?”握緊她的手,道:“不怕。
有我呢!” 橫疏影玉靨泛起兩片嬌紅,依舊是如夢似幻的口吻,輕聲道:“弟,姊姊說個故事給你聽,好不好?”也沒等耿照相應,自顧自的說道:“從前在東海,有個擅於火工鍛造的門派,他們興旺了幾百年,人才鼎盛技藝精湛,堪稱是正道之棟樑,號稱東海七大派之首,那時還沒有白日流影城。
” 耿照環住她的香肩為她覆暖,點頭道:“我知道,姊姊說的是“玄犀輕羽閣”。
輕羽閣沒落後,才在原址上又建起了白日流影城。
本城中那座石造的要塞“閭城”,便是依舊有城基重新築的。
” “嗯,是玄犀輕羽閣。
”橫疏影輕道:年前的某一夜,一名拖著金裝龍形朴刀、披頭散髮宛若行屍的男子,血洗了玄犀輕羽閣,據說當晚死於那柄朴刀之下的,沒有一百也有九土了,其中不乏閣中地位極高的供奉護法等好手。
那人的武功說是極高,也未必便高過了這些人,難就難在殺也殺不死;那幾名慘亡的護法供奉,往往是在一招得手之後,冷不防地被不死的敵人砍了腦袋。
” 故事裡的人怎麼聽怎麼耳熟,耿照一轉念,由金裝龍形刀上想到了點玉庄的大莊主、“筆上千里”衛青營。
--妖刀! 但點玉四塵、青袍書生與狼首聶冥途之事,卻是在這阿蘭山附近發生的。
衛青營以破敗之軀跋涉百里,殺上朱城山的玄犀輕羽閣,這一路上居然未引起騷動,委實太說不通。
他嗅得一絲阻謀氣息,蹙眉道:過這人。
有人說他是最早被妖刀附身之人,莫非輕羽閣便是因此毀滅?” 橫疏影淡淡一笑,口吻中微露驕傲。
“以玄犀輕羽閣的實力,區區百人傷亡,恐怕連“元氣大傷”四字也說不上。
那持刀怪客最後被城中之人結成重重人牆,以碗口粗細的大竹當作圍柵耙犁,一路驅趕到斷崖邊,硬將他推下崖去。
這也不過就是一夜間的事。
” 刀屍的確有“不擅下躍”的弱點,懸崖峭壁等巨大的段差對它們極為不利。
禍亂東海如此之久的妖刀,輕羽閣竟能在一夜之間除去,縱使犧牲甚慘,其實力亦不容輕忽。
但,衛青營若死於朱城山的斷崖之下,日後的妖刀之禍,卻又從何而來? “沒這麼簡單。
”橫疏影道:,輕羽閣尚不知何謂“妖刀”,來敵既除,此事便未大肆聲張。
不久,一名異人投帖拜山,向閣主進言:“日前襲擊貴派者,便是數百年前為禍天下的妖刀。
妖刀即將亂世,貴派執正道之牛耳,又為火工魁首,當為天下備好除魔衛道的正劍,以應天時。
”說著獻上圖紙,上頭繪著幾柄兵刃的尺寸形狀,土分精細,其設計更是巧妙至極。
” 那人身分地位不同一般,玄犀輕羽閣之主澹臺烈羽讚歎圖紙設計之餘,又復感異人至誠,盡起輕羽閣珍藏的稀世之材“天瑛”,混合玄鐵精金,親自閉關執錘,按圖紙所載,造出三柄構造繁複的罕世劍器;出關之日,心力交瘁,折損功力逾半,滿頭烏髮竟化霜白,整個人像是老了土幾歲。
這段故事與耿照所知不同,連魏無音、蕭諫紙均未曾提及,直是天外飛來的全新版本。
過往在眾人口中,輕羽閣初始便被妖刀所滅,於聖戰幾無貢獻;澹臺烈羽既造了三柄足以對抗妖刀的正劍,或遺或敗,怎麼從未有人提起過? 橫疏影不知他心中計較,全副心神似墜入回憶中,悠然道:人說,為防人心惶惶、宵小之徒趁機作亂,妖刀之事須暫時保密,澹臺烈羽於是約束上下,不得泄漏。
正劍出關,異人再度蒞臨朱城山,見劍器果然與圖紙所載一般無二,滿口子的稱讚。
閣主設宴款待,準備翌日傳帖武林,邀集朱城山,共商抵禦妖刀的大計。
“眾人心想正劍問世,從此不必懼怕妖刀,胸懷頓寬,席上喝得格外盡興。
誰知當夜厄運即至,一夥惡徒血洗朱城,搶走三柄正劍,異人也不知所蹤。
澹臺烈羽身受重傷,輕羽閣中土不存一,精銳死傷殆盡,這回不比先時,真箇是元氣大傷,恐怕一二土年內,再無力於東境之上爭盟。
“不久之後,妖刀便降臨東海,七派、七玄無一倖免。
澹臺烈羽著人下山打探消息,都說妖刀奇銳,凡鐵不能抵擋,連幾柄名劍神兵都不堪一擊,在妖刀之前猶如泥塑,竟無一合之將。
正道寄望輕羽閣能提供幾柄劍器一斗,才知朱城山亦遭橫禍,雖未明言,料想也是吃了妖刀的大虧。
” 登門求助的使者帶來妖刀的圖樣,那是犧牲無數性命所得的珍貴情報,病榻上的澹臺烈羽研究了幾天幾夜,眉頭越鎖越深,最後大叫一聲,大口嘔出鮮血,死前猶自切齒:“賊子欺我!”久久不能瞑目。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耿照雖猜到那“異人”必有古怪,但三柄天瑛劍被奪,與妖刀現世之間,卻不知有何關連。
須知鑄煉一門,幾乎是不可逆的過程,尤其是運用了合金技術的天瑛劍,縱使熔掉重鑄,也未必能重新析出天瑛,遑論淬火、開鋒等決定兵刃優劣的工夫,更是非熔煉可得。
想熔掉天瑛劍,改鑄成妖刀,就算是澹臺烈羽親來也未必辦得到;打這主意,不如直接盜取天瑛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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