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483節

任宜紫不明所以,睜大了美麗的眼睛,被他唬得一愣一愣。
其他水月弟子如黃纓、采藍等,往往是兩三年才回一次家,她卻是年年往平望都省親,少則一月,長也有待上兩三個月的;遇皇上聖誕,又或中書大人壽辰,少不得又要回京,經常不在東海。
中書大人任逐桑在府中不談國事,對總領東海的鎮東將軍,任宜紫的印象與大部份京中百姓一樣,多由茶館彈評而來,沒能領教過這位書生將軍的厲害,只當作是說書人胡亂吹捧的人物。
此際不禁咋舌,暗忖:“叔叔與姊姊自以為天衣無縫,不想早被慕容柔盯上。
”氣勢一餒頓覺無聊,沒好氣道:忒厲害什麼都知道,還來這兒做甚?拆房子立威么?” 耿照正色道:“怎麼會?將軍大人也擔心皇後娘娘的安危呀!再說了,三日後論法大會即將舉行,屆時娘娘若仍未歸來,這會還要不要開?將軍多次求見,均見不得任姑娘之面,才讓我來看看。
” 這謊撒得破綻百出,幸而任宜紫對官場所知有限,一想:“原來鎮東將軍多次求見,是為瞧我來著。
”頓覺自己尊貴不凡,毫不遜皇后姊姊,得意得快要撅起小屁股來,怒氣略平,擺手道:“你回去同慕容柔說,姊姊不在,還有我呢!穿戴上鳳冠禮服,哪個敢說不是皇后?叫他別擔心,管好自己的事兒罷。
撈什子論法大會,不就是坐著聽大和尚念念經么?” 耿照聽得快暈過去,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道:“是,在下一定替姑娘傳話。
是了,那塊金字腰牌,可否請姑娘還給在下?” 任宜紫明媚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轉,隨手將腰牌塞進襟口,手足並用,從床頭爬至榻尾,笑道:“你本事忒大,來拿呀!” 她笑起來臉泛桃花,明艷不可方物,薄紗裁製的晨褸下僅著了條粉色肚兜,掩著一雙精緻鴿乳,巴掌大的腰牌塞進乳間,自無深溝可入,隨著身子前傾,兜緣內隱約可見雙乳尖尖,細垂如蕾,酥滑的乳間、腋下都捂著汗,濃郁的異香融融沁出,別有一番誘人滋味。
耿照摒息凝神,不欲與她纏夾,眼角瞥見地上一物,身形微動,人已掠至窗邊,拾起同心劍還入鞘中,連那奇特的簪劍也插回劍柄底部,道:“任姑娘,不如我們一物換一物,你待如何?”左臂平舉,將同心劍伸出窗外。
任宜紫面色微變,倩眸一轉,咬牙狠笑:“你扔啊!你扔下去,我讓我爹砍了你的頭!”堂堂中書大人自不會為一柄劍殺人,況且任逐桑長袖善舞、玲瓏八面,深得商賈道中“廣結善緣”之精要,花錢買得到的東西,再買也就是了,何必要弄個魚死網破? 然而,若任宜紫徑向慕容柔告狀,事情就麻煩了。
耿照的說帖能瞞過任宜紫,卻萬萬騙不了慕容柔或任逐桑……不,只消向任逐流說起今夜之事,任逐流便知他又來私會橫疏影。
此事若教任宜紫知曉,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耿照不想把事情鬧大,權衡厲害,雙手捧過長劍,俯首道:“任姑娘,這劍我還你啦。
我也是給人家辦差的,還請姑娘不要為難在下。
” 任宜紫使了個眼色,金釧上前一奪同心劍,退後幾步,冷冽的杏眸中滿是敵意戒備,彷彿化成一雙實劍,要在他身上扎幾個透明窟窿。
耿照不知自己怎麼得罪了她:臨敵動手,本該全力施為,又沒打傷了她或她的姊妹,誤會也都解釋清楚了,犯得著么?卻聽任宜紫笑道:姑娘生氣啦!嘖嘖。
這丫頭最是心高氣傲,老忘了自己是下人,眼睛一貫長在腦門頂上。
你踩了她的劍,辱了她最神聖的劍道,要比剝光她的衣裳遊街示眾還難受,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哩!”心念倏轉,托著香腮嘻嘻笑道:罷。
你讓金釧刺幾劍,她什麼時候解氣了,腰牌便何時還你,如何?” 金釧面無表情,尖頷微抬、拳頭攢緊,雪白的腮幫子綳出牙床形狀,彷彿極力忍受著什麼,低聲道:“我不要。
”喉音王澀,倒像從齒縫間迸出來似的。
任宜紫也不甚意外,作勢掩口:“哎呀呀,真是便宜你啦。
這樣,我們換個玩法兒:你呢,刺銀雪幾劍--” 金釧猛然轉頭,耿照看不見她的表情,由腦後望去,她兩腮都綳出剛硬的線條,身子發抖,顯是憤怒已極,幾乎咬碎銀牙。
一旁的銀雪面色慘白,同樣是簌簌而顫,卻是害怕大過了恚怒。
耿照不禁暗嘆:明明她的劍法勝過姊姊,甚至在任宜紫之上,說不定是三人中最厲害的一個,怎會如此膽小怕事,逆來順受?任宜紫捕捉到他眼中掠過的一抹不豫,冷笑道:“你想拿回這塊腰牌么?容易,叫慕容柔來拿罷。
我見了他的面,自然會雙手奉還。
” 將軍要知道棲鳳館內住了個冒牌貨,整個越浦還不翻過來?他光想到都頭疼。
任宜紫只是皇后的替身,為防穿幫,不會無端召見他人,當然也包括橫疏影,房中的神秘字條所指非是鳳閣。
既無佳人芳蹤,耿照不想再理這個刁蠻任性的三掌院,身影一晃,自榻尾繞至門前,掌中曳著一縷香風,已將腰牌拿住;至於用了什麼手法身法,三姝竟無一得見。
任宜紫只覺胸口一涼,東西便即不見,簡直是氣壞了,甚至忘記應該要害怕,勃然怒道:“攔住他!教這廝跨出門坎,看我抽你妹妹鞭子!”卻是對著金釧叫喊。
耿照正欲推門,背後劍風颼然,金釧厲叱:“休走!”口吻中難掩惶急。
耿照心生不忍,回身出掌,渾厚內力到處,劍式潰不成軍。
金釧急怒更甚,劍上迸出嗤嗤輕響,招式無甚出奇,劍勁卻猛然提升一倍有餘;耿照疾彈劍脊,發勁將她震退,再來之時劍勁竟又提升,劍罡隱隱成形。
他覷准來勢,並指夾住劍刃,欲來個斧底抽薪,豈料劍上抖竄的無形罡氣離尖飛出,“嗤!”劃破衣襟,腰牌匡啷落地。
金釧鋒刃偏轉,螺旋劍勁將他鑄鐵般的兩指震開,唰唰唰三式連環,劍尖與罡氣交錯紛呈,一瞬間彷彿六劍齊至;耿照吃虧在兩手空空,被逼退了幾步,金釧踏住腰牌反足一勾,牌子又飛入綉帳中。
(不好!再這樣下去……)身法游斗,以避其銳,邊揚聲道:“任姑娘!你說過的話算不算數?”任宜紫金牌入手,正自得意,妙目滴溜溜一轉,盈盈笑道:“哪一句?” 耿照道:“跨出門坎那句!” 任宜紫嘻嘻一笑。
“算哪!怎麼不算?咱們了不起的金釧姑娘今晚連連失手,真是太丟人啦,一點兒也不心疼她妹妹那白花花的雪嫩屁股,又要狠狠地挨它幾下。
”作勢揮手,一旁銀雪嚇得腿都軟了,渾圓的雪臀尤其抖得厲害。
金釧面色一狠,咬牙不要命似的猛攻。
“好!” 他足尖一點,竟往明晃晃的劍尖撞去,來勢之急,連金釧都嚇一跳,想此人雖可惡,卻罪不致死;猶豫間長劍已洞穿身體,卻無半分入肉的遲滯,男子順勢欺入她懷中,劍卻是從脅下穿過的。
耿照拿捏奇准,這一下非但未將他刺傷,連衣衫都沒能劃破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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