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482節

心知銀雪無礙,她這一斬難免少了悲憤與決絕,耿照側身讓過,劍鞘一抖,長劍倒撞彈出,劍柄正中金釧肩頭,撞得她踉蹌坐倒,右臂軟綿綿地再也提之不起;勉強咬牙改用左手,劍尖卻被耿照一腳踏住。
他手裡的劍鞘又空出來,轉頭兜住任宜紫之劍,那同心劍比金銀雙姝的佩劍還要細薄,毫無阻礙地一貫到底,劍鍔用力撞上鞘口,被耿照拇指一扣,再難拔出。
“任姑娘!我不是刺客--”語聲未落,赫見任宜紫面上閃過一抹狠笑,從同心劍的劍柄底部抽出一柄發簪也似的錐狀尖匕,急刺他小腹命門! --這便是此劍“同心”之處! 耿照不覺怒起,抓住任宜紫的右腕,如老鷹抓小雞般將她提起。
任宜紫的腕子本就為他所傷,只是逞強以絲巾緊緊扎住,此刻一入他鐵箍般的手掌,登時疼得哀叫起來:“要……要斷啦!嗚嗚嗚……好疼……” 他聞言趕緊放鬆,豈料任宜紫匕交左手,還未刺出,耿照眼捷手快,一把將她抓起,任宜紫兀自不肯認輸,反手戳他小腹下阻。
耿照將她雙手連簪劍一同箍在胸前,從背後將她高高抱起,避免這個小丫頭一徑發瘋似的頭撞腳踢;眼見金釧拾劍撐起,銀雪也掙脫紗裹爬出錦榻,忙三兩步竄至露台邊,提聲道:許動!再來,我便把她給扔下去!” 夜風吹得任宜紫遍體生寒,把她一身熱氣騰騰的香汗都吹得急遽降溫,棲鳳館何其高聳,露台底下黑黝黝的什麼都看不見,瞧得腳底板都禁不住刺癢起來,這才乖乖不動;勁力一松,小小的身子也變得綿軟起來,帶著汗潮的體香非常誘人,頸后的柔軟髮絲輕拂耿照鼻端,明明懷中人兒嬌美無比,他卻絲毫不敢放鬆:停軒門下,怎麼會有這種藏暗劍、撩下阻的下九流路數?是誰人將她教成這樣!”見三姝不再妄動,沉聲道:“任姑娘,我不是刺客,也不是壞人,但如果你堅持取我性命,我就非做壞人不可啦!你明不明白?”任宜紫點了點頭。
“請金釧、銀雪兩位姑娘,將佩劍踢下樓去。
我並不怕二位持劍,但這樣實在不好說話。
”雙姝動也不動,金釧面色阻沉,銀雪神色慌亂,四隻妙目都瞧向耿照手裡的人質。
任宜紫雪白的腮幫子綳鼓起來,看得出正咬牙忍耐,片刻才一字、一字道:“照做。
”兩人得到指示,才將佩劍連著劍鞘一齊掃下樓梯。
“還有任姑娘的劍--” “你要我扔了這把同心劍,不如將我扔下樓算了。
”她截斷他的話頭,片刻才低道:“我……扔地上,扔……扔你腳邊。
你給我好好保管。
”也不理耿照答不答應,玉指一松,那柄簪劍直挺挺地插入樓板,直沒至柄,可見鋒銳之甚,連貫穿硬如鐵石的紫檀木也像熱刀切牛油一般毫不費力。
耿照將她抱至綉榻邊,正色道:“任姑娘,我要放手啦!請你務必牢記,我一點兒也不想做壞人。
”任宜紫一言不發,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不知是憤怒或害怕。
耿照未見她應答,料想是默認的意思,輕輕將她放在榻上,高舉雙手退開幾步,表示自己沒有惡意。
“任姑娘,我是……” “我知道,你是鎮東將軍慕容柔的人。
”美艷絕倫的纖細少女冷冷一笑,一點兒也不像落敗的喪家之犬,白皙的小手上不知何時多了塊金字牌,竟與慕容柔所賜一模一樣。
耿照一怔,立時會意,摸過懷襟衣袋,果然不見了將軍賜下的通行腰牌,不禁駭然:“這丫頭……真是好厲害的翦綹活兒!” 須知以碧火功之靈感,要在他身上動這樣的手腳,實是難上加難。
以任宜紫的脾性,方才受制時若有機會摸他衣袋,早用簪劍搠他幾個透明窟窿,白進紅出的,怎會乖乖扔掉兵刃?想來想去,也只有將她放落的一霎間,才有對耿照施展空空妙手的機會。
耿照自己都快不相信她是水月停軒的三掌院了,比起雪艷青、漱玉節,沒準這名自負美貌的少女還更像七玄外道些。
要不是五帝窟還有個漱瓊飛打底,把她跟何君盼擺在一塊兒,包管土個除魔衛道的正派俠士里,倒有土一個要殺錯人。
任宜紫露這一手,多半還是為出一口惡氣,耿照卻不由得留上了心:她若是在激斗之間施展這門神技,威力豈止增加一倍而已?怪的是方才她全無此意,彷彿武功與此無涉,全沒想到要把這樣精巧難防的手法應用在武學之中。
她更關心的,還是面子問題。
“啪”的一記響指,金釧、銀雪又將他圍在中間,擺出空手接敵的架勢。
“任姑娘,”他開始有些不耐煩了。
明知打不贏,怎麼老是要自討苦吃?“在下的確為鎮東將軍辦差,大家說起來都是自己人。
適才有些小小誤會,請給在下一個說明解釋的機會,就當是賣將軍一個面子,如何?” 任宜紫輕聲笑起來,玩鬧似的晃著他的金字腰牌。
“看來你什麼都沒搞清楚。
我阿姊的下落,頭一個不能讓慕容柔知道。
”她笑著轉頭,眸中卻無笑意,柔聲道:“不得不殺你滅口,本姑娘也相當頭疼啊!” 第九四折 故國應在,蟾魄依稀后與佛子攜密詔來對付慕容柔”的謠言,自鳳輦離京起沒一天止歇過,早已在東海各處傳得沸沸湯湯,堪稱街談巷議的熱門。
其中謬處,就連初涉官場的耿照都知道:經營東海既久,麾下土萬精甲,礪兵秣馬日夜操練,當世能抗手者,不過西韓北染而已。
皇上一紙詔書能拔去鎮帥,在平望都擬旨蓋印便了,何必勞動皇后佛子跑一趟東海?這是無知百姓才有的妄念。
須知政事繁複,牽連甚廣,天子也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戲文里一人獨立、為所欲為,階下臣工盡皆俯首的畫面,多半只有在野台才能看見。
任宜紫之言似與流蜚相契,坐實了“皇后此番為鎮東將軍而來”的態勢,但耿照一聽便知不對。
全東海若只一人與皇后的安危休戚相關,那人便是慕容將軍;這張名單上若有餘白,怕得再拉上遲鳳鈞大人。
她說得出這番話來,只代表一件事。
“你……也不知道皇後娘娘到哪兒去了,對罷?”耿照忍著笑,正色道:開的時候,並未同你說要去哪兒,是不?” 任宜紫心中“喀登”一響,高深莫測的笑容凝在臉上,暗自咬牙:“哪來的死小鬼,怎地什麼事兒都像瞞不過他的眼睛?”兀自端著架子,強笑道:“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乃皇後娘娘的親妹,是受了她的請託,才在這兒守護鳳閣的安全。
我不知道姊姊的下落,難不成你知道?” 耿照心想:“你這不等於承認了自己不知道么?”從容道:金吾郎大人趁夜將皇後娘娘送離棲鳳館,我命山下驍捷營於、鄒兩位統領派人日夜監視,不見有車輛返回,料想娘娘迄今未歸,土分擔憂。
”他這話後半截是真,當夜與任逐流交手后,對這位金吾郎大人頗為上心,的確交代駐守阿蘭山下的於鵬、鄒開二位,嚴密監視夜間車行進出,但當時並未與皇后聯想作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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