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照起腳一送,飛起的綉金禮服如血鵬展翅,“潑啦!”挾風蓋落,恰恰覆住她的身子。
“你--!”少女俏臉煞白,目光突然落在他肩后,咬牙怒道:他!給我……給我殺了他!” 耿照未及轉身,銳利的勁風已至。
他單臂負后,右手二指夾著劍尖格檔,來人劍勢勁猛,走的是剛強一路,兩人一個猛攻一個硬擋,俱無轉圜,清脆的鏗鏗交擊聲不絕於耳,片刻耿照已無法輕鬆地背向來人,覷准空隙拋轉長劍,改持劍柄;回身一劈,剛力對上剛力,那人“登登登”連退三步,正是方才在樓梯間交過手的小宮女。
她柳眉倒豎銀牙一咬,沉聲嬌叱:“看招!”猱身復來,劍招大開大闔,一反先前的黏纏,耿照暗暗稱奇:“她一個人……居然能使兩種截然不同的劍路!” 然而剛力對撼,女子到底是吃虧的,比起適才那難以擺脫的細膩劍法,眼下的壓力明顯輕得多,耿照手持琺琅嵌金的碧水名劍,一一將來招擊回,見她兵器無損,刃上亦有淡淡波光,不覺一凜:劍器,也是本城所出!”料想宮女所持,劍質略遜於碧水名劍,但最少也是天甲劍的品級,否則數度交擊縱未折斷,也早該崩出缺口。
主僕二人俱用流影城之劍,還都是等級極高的精品,絕非左道妖人能辦到。
要出手搶奪一柄碧水名劍,須得考慮劍主背後偌大牽連,一旦消息傳入江湖,勢成正道公敵,縱使得了寶劍也保不住;一柄尚且如此困難,何況是兩柄? 耿照不禁迷惑起來,小宮女卻一點也不放鬆,運劍如騰蛟起鳳,呼喝連連,聲勢土分烜赫;若非她與耿照的修為有根本上的差距,這一輪強攻之下,不定便要得手。
耿照打醒精神,看準空檔,冒險讓劍刃貼頸而過,趁機欺進小宮女的臂圍之間,正是他最擅長的“中宮突入”。
對方是妙齡少女,也不是誰家都有天羅香這麼開明的姥姥,他不敢亂碰胸腰,見她斜背劍鞘,系帶由右而左,忙拽住帶子一扯,步法變換,拎著小宮女轉過半邊,將她的臀背轉到了正面。
小宮女又羞又惱,唰的一聲脹紅小臉:“你……無恥奸賊!”反手欲撩,胸間一緊,原來耿照揪著系帶轉得半轉,帶子勒進雙乳之間,勒得她弓腰昂頸,氣息頓滯,這一劍再也撩不下去。
忽聽一聲嬌喚:“放……放手!”一劍自身側掠來,耿照及時避過,眼前一花,竟又來一名小宮女。
他以為自己看到了幻象:那宮女正被自己捉在身前,哪兒又來個一模一樣的?拉著小宮女左閃右避,劍脊一拍來人腕間:” 那人長劍墜地,手中又來一劍,刺穿小宮女的衣袖,正中耿照手腕! 距離太近,碧火神功雖避開腕脈手筋等要害,仍被劍刃劃了道口子,鏗啷一聲,琺琅劍脫手。
原本被挾制在前的小宮女左手忽生一劍,划斷胸間的劍鞘系帶,脫困的同時反刺耿照一記,趁他踉蹌避開,抄起了掉落地面的琺琅劍,往榻上一擲:,接劍!” 耿照這才明白:原來“小宮女”自始至終便有兩名,恰是一對孿生姊妹! 她二人在交錯的瞬間交換長劍,以常人難以想象的默契傷了耿照,更繳下他的兵刃。
二人並肩而立,宛若照鏡,相貌一樣,衣裝打扮也是一模一樣,裙裾褲腳缺了一片、裸著雪瑩小腳的,自是方才在樓梯間遭遇之人;另一名神情倔強、剛氣凜凜的少女,則是最初在廊間所見,外出巡邏的那位。
錦榻那廂,她倆的“主人”穿上肚兜和晨褸,手中的碧水名劍指地,赤足踏上冰冷的檀木地板,一步一步、殺氣騰騰地走了過來。
“你們兩個廢物!”耿照渾沒料到她開口居然是先罵自己人,不覺一愣。
“巡邏的不見有人,看門的擋不住人,養你們兩個,當真浪費米糧!金釧、銀雪,今晚要拿不住這個刺客,水月停軒的臉都教你們給丟光啦!” --水……水月停軒? (她們……是水月停軒的人?)下!”耿照面色微變,急急追問:……是水月停軒的門下?怎麼會在皇後娘娘的鳳閣里--”突然想到當日在映月艦上曾聽許緇衣提起,說三師妹任宜紫前來迎接皇后鳳駕。
據綺鴛之言,袁皇后乃大學士袁健南從任家抱來的螟蛉義女,如此,任宜紫便是皇後娘娘的親妹子……這名手持碧水名劍的少女,便是風靡東海無數正道子弟的“蝶舞袖香”任宜紫?念頭一起,鼻端又嗅得那陣馥郁濃香,原來她方才內息鼓盪,又無衣裳蔽體,肌膚的香被體溫一蒸,融融泄泄,竟是久久不散;縱使此刻兩人相距已遠,仍能清楚聞到。
這香氣非是熏香所致,沒有人工物料的厚硬堆棧,而是活生生、熱烘烘的生體氣味,濃郁到稍嫌銳利的程度;要說是“騷”,又一點兒也不覺得臭,與媚兒那種乳脂鮮革似的濃烈體味絕不相同,襯與少女如鮮碾花草般的清新汗味,極能勾起男人的原始慾望。
耿照不由得想起“活色生香”四字,便是這種運功之後會生異香的體質,才為她贏得“蝶舞袖香”的名號么? --糟糕,這下誤會可大了。
少女冷笑,眸中卻殊無笑意。
“兀那刺客!能死在本姑娘的“同心劍”下,你也不冤啦。
” “且慢--” “少廢話!” 任宜紫俏臉一板,手中的碧水名劍“同心”倏然而出!那對雙胞胎姊妹金釧、銀雪跟隨她已久,默契土足,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出劍。
三人劍尖同指一處,快得聲息難辨,縱使閃過其一,也決計料不到另外兩柄劍來得這樣快;這毫無花巧的三劍齊出,竟是一步殺著。
耿照雖正對任宜紫,卻始終提防著方才在樓梯間遭遇的雙胞胎之一--他分別與三人對過招,只有那回曾居下風,若非名喚“銀雪”的少女自亂陣腳,即便他終究能勝,身上少不得要多添幾道傷口。
三人來得快絕,耿照避得更快,眨眼掠出圈外,“叮”的一聲三尖交合,無比精準,只可惜獵物已然消失,任宜紫與雙姝倏又分開。
金釧銀雪默契絕佳,雙劍再度掩至,任宜紫卻搶先越過她二人頭頂,居高臨下,徑取耿照眉心! 這招看似狠辣,其實避得輕易,眉心忒小的目標,一晃即走,劍尖、劍風隨即落空,想趁便揀個次要的目標都沒門。
雙姝顧忌主子無處落腳,攻勢放緩,聯劍的威力大大減弱。
耿照游斗片刻,發現三人之所以不成劍陣,主要還是因為任宜紫。
金釧、銀雪練有雙人合璧的招式,此一套路卻非是專與任宜紫的劍法配合,而是自成體系。
她若肯仗劍在圈外遊走,伺機補位,絕對令人防不勝防,頭疼至極;偏生她怒紅雙眼,定要親手置耿照於死地,強出頭的結果,金、銀雙姝難以配合,反而處處遷就,還不如抄傢伙一擁而上管用。
他摸清了三人連手的弊病,不欲久斗,足尖挑起地上金釧所遺的劍鞘,湊往銀雪的劍尖,“鏗”的一聲長劍入鞘,銀雪睜大眼睛滿臉驚慌,耿照“白拂手”一圈轉,啪的一聲輕輕擊中她的肩頭,少女纖細的身軀如風飄柳絮,卷著紗簾跌入榻里,正摔在厚厚的被褥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