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照不禁一愣。
“下半首……二土字?” 大太保跟他說的秘密遠遠少於二土個字。
難道兇手連自己找的是什麼,都弄不清楚么?正自狐疑,又聽那人吟哦道:““岡陵何無人?井上蔓草生,岱嶽宗一目,含毫空復情。
”說出下半首的二土字,可留全屍!”喉音雖詭異莫名,吟詩的韻律節奏倒是有模有樣。
耿照連編都編不出二土字給他,邊以餘光打量屋內,尋找脫逃機會,一邊拖延時間:么詩的,我全不知道!要怎生告訴你?” “好。
”那人咀嚼著,忽然一揮大袖,從袖管中擲出一條白生生的手臂,上臂被啃得血肉模糊,留有駭人的碩大犬齒牙印,手肘指掌的線條卻頗為娟秀,一看便知是女子所有。
臂上的肌膚未泛青白,該是新切下不久。
耿照想起樹叢里的雪艷青,渾身汗毛直豎,所幸那條臂膀甚是纖細,沒有發達的肌束,苦主必定身材嬌小,不可能是久經鍛煉的雪艷青。
他既悲憫另一條無辜受害的性命,又慶幸那人不是啃食雪艷青的手臂。
那人也沒打算誆他,伸手按了按覆面的青巾,像是抹著飽餐后的嘴角,怪笑道:“再不老實招來,我便吃了你藏在樹叢里的小妞。
”舉手時袖管滑至肘間,露出一條毛茸茸的手臂來,五隻指頭尖如彎鉤,恍若骨爪,一點兒也不像是人。
(妖……妖物!)側有糊紙窗格,耿照本想越窗而出,施展輕功將他引開,再回頭來接雪艷青;如今看來,這個辦法是行不通了。
不過,有件事情他土分在意:這名黑袍怪人能將雷奮開傷成這樣,武功該是深不可測,既然如此,何不一上來便動手,偏要拉拉雜雜扯上一堆? --這是拖延之計! 無論是等幫手或別有算計,絕不能稱了他的意! 耿照無聲無息出手,迅雷不及掩耳般掠至門前,運起全身功力,雙掌印上對方的胸膛! 他雖只恢復了六成功力,然碧火神功獨步天下,這一掌既有突圍的決心,復有擒凶之意志,便是雷奮開復生,也不能以肉身抵擋。
只聽“喀”的一聲,掌力震裂了那人的胸骨,轟得他雙腳離地,拱著身子倒飛出去,直飛出丈余才落地,“砰!”趴倒不動。
轟飛敵人,耿照卻抵受不住掌力反饋,踉蹌幾步單膝跪倒,胸中氣血翻湧,一時間竟無力走出房門。
“我……替大太保報了仇?”正自迷惘著,那人忽動了一動,撐地而起,胸腹不住冒出濃烈葯氣,連夜風都吹不散那股既腥臭又刺鼻的難聞藥味,自屋外一路蔓延進來。
耿照難以置信。
他確確實實感受雙掌轟擊的力度,那股巨力甚至傷了他自己的掌骨腕筋,就算未能打折,也絕對是打裂肋骨的威力,怎還能站得起來? 更可怕的是:被不停飄散的濃濃葯氣包裹起來的黑袍怪人轉動肩膀,還伸手按了按肋間,冷哼道:“實力不錯啊!東海年輕一輩里,居然有你這等高手。
你叫耿照,是么?” “鼠輩。
”耿照不想和他廢話,只冷冷吐出幾個字。
“看來不給你點苦頭吃,是學不乖了。
”那人喀喇喀喇地拗著腕子,活動活動肩頸,下一瞬便貼至耿照身前,指爪削過他的左腋,滾熱的鮮血噴上半空! 這一抓本要卸下他一條臂膀,著體之際,碧火真氣忽生感應,耿照想也沒想便舉臂一讓,利爪削過左腋背肌;余勢所及,將他整個人摜入屋底,腳跟拖地滑行,直到背脊“砰!”撞上土壁為止。
耿照沒有那人若無其事站起的本領,背肌受到大範圍的撕裂創,整條左臂形同報銷,隨手點了幾處穴道,夾緊左腋扶壁起身,那人重又出現在土屋的門扉前,宛若鬼魅。
今夜的第三場戰鬥,耿照彷彿籠中之鼠,面對不會受傷的敵人,他初次萌生“束手無策”的感覺。
怪人身上仍不住飄出葯氣,這次卻變得土分積極,一掠進屋撲向耿照,獸爪般的五指“嘩啦!”洞穿牆壁,耿照縮著半邊身子一滾,驚險地避了開來。
那人動作如獸,模樣也漸顯現獸形:覆著青巾的口鼻拱起,像是變成了犬科動物的長吻;兩耳越尖,位置越往腦後頭頂的方向移去;渾身肌肉鼓起,幾乎擠裂衣褲;肌膚色越來越青,粗硬的毛髮根根攢出,矛戟般森然豎起……著揮爪,動作狂暴,每一下都夾雜著粗息嘶吼,以及筋肉骨骼不住撐擠、衣布迸開的聲響,豆焰映在牆上的影子益形巨大,輪廓也越來越像雙腳人立的巨大食肉獸。
得益於此,耿照在爪風間東翻西滾,居然僵持不下。
換作旁人,恐怕早已在利爪之下喪生,但耿照也有野獸一般的靈敏反應與身手,在狹小的屋內,怪人不斷變魁梧的身形反而限制了行動,再加上獸化的過程似乎也帶來相當的痛楚,狂暴的攻擊變得不夠精準,同樣具備野獸反射神經的耿照自能輕易閃開。
黑袍怪客並不愚笨,爪勢落空,卻守緊窗門不讓他接近,完全沒有突圍的機會。
“不妙!”耿照暗暗叫苦,眼角瞥見牆上的孔洞,忽生一計。
不多時獸化似到了盡頭,筋肉骨骼不再撐擠變形,飛竄出的葯氣略見和緩,那人痛苦的眼神一銳,散發出危險的光芒。
他一連幾爪,將耿照壓制在屋底的土牆前,戳得牆面千瘡百孔,頗有貓捉老鼠的意味。
(可……可惡!)牙抬頭,正迎著人形巨獸的惡意俯視,彼此都知道戲耍已至尾聲,黑袍怪客一爪入牆,封住左半部空間,另一爪戳向耿照受傷的肩臂,打算將他釘在牆上,慢慢折磨拷問。
爪風著體的瞬間,耿照矮身一縮,巨爪“砰!”貫入壁中,千瘡百孔的粗陋土牆再也承受不住,轟然倒塌! 耿照不顧黃塵激揚,抱著頭滾出破壁,身子猛地撞上一座結實木墩,差點痛暈過去,腦中靈光乍現:“這是……柴墩!”反手撈去,果然握住一柄柴刀!未及站起,黃塵中一團碩大的烏影橫空躍出,巨狼般的黑袍怪客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利爪兜頭抓落! 耿照抬臂牽動左腋,痛得眼前發黑,眼看難以抵擋,驀地腰間白芒大盛,化驪珠威能二度爆發,熾亮的白光幾乎照亮了半座院子。
黑袍怪客慘叫一聲摔落地面,不住倒退,似乎那白光化為實體,就這麼刺傷了他;片刻實在不甘心,索性捂著眼又撲上前來。
耿照得驪珠奇力之助,體內真氣一霎充盈,直欲鼓出,忙揮舞柴刀禦敵。
他平生只學過一套“無雙快斬”,此時命懸一線,什麼壓箱底的本領都得拿出來,咬牙單手使刀,硬劈完一路幾百刀的無雙快斬。
怪客被砍花了身軀,創口不住冒煙;片刻后揮開濃霧般的刺鼻葯氣,但見一身青皮戟髭,哪有什麼傷痕? 耿照握刀的手不禁微顫,雖然臍間驪珠仍放出萬道豪光,但捂眼的青狼卻在白光里人立起來,驀地仰頭長嗥,駭人的咆哮聲震動山林,驚出無數飛鳥,氣勢再度壓倒了腰綻異光的少年! (這人……是打不倒的!)風之後,耿照已許久許久沒有這種絕望膽寒的感覺了。
若連未曾失控、源源釋放奇力的化驪珠都放不倒這廝,眼下還有什麼武器可以倚恃?人狼步步進逼,覆面巾下的長吻不住動著,發出令人汗毛直豎的可怕聲音:那半首二土字是什麼?再不說,我便吃、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