蚳姥姥死了?不像。
雪艷青不見悲憤,只是著急。
蚳狩雲更可能是病了,又或身受重傷--不久前,天羅香折去多名迎香使與織羅使,蚳狩雲久未視事,興許與此有關。
鬼先生見她神色動搖,趕緊打蛇隨棍上。
“為團結七玄,我可為蠨祖留下這名少年的性命,待蠨祖拷問出消息后,記得將人頭還給在下即可。
蠨祖以為如何?” “這……”雪艷青縱使涉世未深,也明白鬼先生已再三讓步,不禁猶豫。
而鬼先生等的,恰恰便是她剎那間的遲疑。
潑刺勁風刮面,檐上的鬼面人翻袍卷落,如枯葉似蝠飛,凌空越過坑陷,伸手徑拿耿照肩臂!雪艷青美目圓睜,咬牙道:“鬼先生!你--”正欲縱身,對面一股巨力襲來,氣勁所及,掀得坑底地面波波湧起,宛若層瀾,聲勢土分驚人。
這一擊的威力鋪天蓋地,封住她身前諸般進路,雪艷青無意迴避,雪酥酥的一雙皓臂於胸前圈轉,猛然下擊,簌簌迭來的土浪撞上一堵無形氣牆,憑空壘高丈余,塵飛雲走之間,堆成象牙狀的土山尖不堪負荷,一股腦兒倒掀回去!惡佛一揮泥瀑,魁梧的身形及時后躍,鐵鏈相互撞擊,響聲清脆動聽。
變生肘腋,在場都是七玄里的拔尖兒人物,應變之快,其間不容一發:正欲撲前,阻宿冥一式“山河板蕩開玄冥”轟出,狼首未敢以背門相應,兩人身形倏轉,眨眼間數度易位,爪勁、掌風撕開夜颸,斗得分外緊湊。
那血甲門人手一揮,五指籠在袖中,無形震音卻“潑啦!”鼓袖如帆,地面上激草揚灰,音波似有實體,游蛇般竄向五帝窟二人! 漱玉節識得“箜篌血刃”的厲害,隨手將弦子扯至身後,半截窄劍遞出,銀光吞吐,“颼颼颼”地黏上那人的頭、頸、胸等要害,一輪劍芒逼命,全仗招式迅辣,不挾絲毫內力。
血甲門人隔著袖布輪指,透勁所及,空中嗤嗤聲不絕,於不含內力的劍招卻無著力處,反被迫得左支右絀,肩臂屢綻血花,幸漱玉節不敢運勁,傷口俱都輕淺。
漱玉節殺著盡展,但未運真氣,威力再難提升,暗忖:“這人好厲害的身法!詐作不敵,必有圖謀!” 鬼先生蝙蝠般從天而降,足未沾地,一手已朝耿照肩頭按落。
耿照手無寸鐵,危急間側身一讓,鬼先生“唰!”爪勢落空,頭下腳上的墜向地面,擰腰勾腿,烏皮六縫的皂靴厚底往他臂上一蹬,鋼刀自臂后旋出,抹向一旁的染紅霞! 染紅霞正持劍來救,眼前忽地一花,一團銀光已欺入懷中,昆吾劍毫無使開的機會,僅能以劍格相捍;颼颼幾聲,胸前、肩臂裂帛飄飛,露出大片肌膚,當胸一刀由左邊鎖骨拖下,迤至乳間又勾起,正是一搠不進、改刺為剜的毒招。
她乳上吃痛,本能斜肩避開,內外數層衣物應聲而分,連貼身的蓮紅錦兜也不例外,渾圓高聳的雪峰上留下一道淺淺殷紅,隔著破孔依稀見得小巧的粉暈;若避得慢些,怕連乳蒂都要被一刀削落。
胸間羞處示人,染紅霞卻不見動搖,凝神專一,以劍格應付那快得肉眼難見的刀勢,昆吾傲視群倫的鋒銳全無用武之地,頃刻間已換過土余招,臂間衣物如被刀風卷過,雪肌於破孔間若隱若現,櫻紅飛濺、彷似散華,全仗她避得及時,奮力格擋,手筋、腕脈等才未被快刀割斷。
“紅……二掌院!” 才一個錯身交睫,玉人已被逼至絕境,耿照雙目赤紅,奮力出掌;忽覺不對,身子生生一頓,及時躍開,鬼先生的刀鋒堪堪掠過喉頭,如非鋼刀甚短,碧火神功又有奇妙感應,這下便是血濺五步的收場。
耿照捂喉踉蹌,鬼先生順勢回臂,刀光再度扎碎在染紅霞飽滿的酥胸前,映得肌瑩通透,衣下如裹玉脂,曲線纖毫畢露,說不出的詭麗。
他這一刀遊刃有餘,只差分許便要割開耿照的喉管,卻不影響另一頭的壓制,其間竟無半息之差,染紅霞仍被快刀所箝,劍招難以施展。
眾人都胡塗了,不知他到底針對的是誰。
卻聽鬼先生放聲大笑:“諸位!我乃做莊之人,豈可與各位相爭?彩頭不變,仍是典衛大人的項上人頭,先得者勝!蠨祖若然得彩,我定教蚳長老病起傷愈!” 雪艷青正忙著與惡佛鬥力,一招令陷坑覆頂,地貌又生變化,心知眼前乃平生勁敵,隔著隆起的地面凝神對峙,再出手必是石破天驚的一擊。
狼首與媚兒纏鬥片刻,見她探手入懷,交襟露出小丬角黃卷,咧嘴低笑:!是你的手快,還是我的嘴快?”阻宿冥咬牙低聲咒罵,兩人倏然分開。
另一邊,漱玉節劍毒如鴆,逼得血甲門人不住倒退,驀地舉袖往劍刃上一彈,“箜篌血刃”的無形震音寄附而上,漱玉節渾身氣血翻湧,手中窄劍再也握持不住,鏗然墜地。
血甲門人暗招得手,“咦”的一聲,矮壯的身形一霎數轉,倏地飄退,伸手點了肩胸幾處穴道,拱手道:“佩服、佩服!” 原來漱玉節冒著損傷功體的危險硬受一記,卻在震波透體的瞬間積攢餘力,發出一道針尖劍勁。
這招當日連岳宸風都避不過,血甲門人不察,竟被貫穿肩膊。
傷口不過針眼兒大小,便褪了衣衫也難用肉眼分辨,卻是扎紮實實地受了傷,而且還是受傷之後才知中招,連她是如何出手的亦不可知。
兩人各出阻招,誰也討不了好。
約莫心生忌憚,那人退開后便駐足不動,立身暗影之中,再不言語。
鬼先生的話一出口,六人各自心思。
數道目光接連投來,有凌厲有阻狠,也有冰冷不帶一絲人味的,耿照心底寒涼,忽生出一個荒謬的念頭,然而眼下別無選擇--他著地一滾,起身時已將妖刀離垢抄入手中! (好……好燙!)黑黝黝的刀柄透著炙人火勁,即使空置良久,刀身的溫度仍舊高得令人難以忍受。
耿照掌中彷彿被燙脫了一層皮,連鬢邊毛髮都捲曲起來,強忍高溫,舉刀指向鬼先生。
(能附我身……能奪走我的意志的話,你就來吧,妖刀離垢!)尚!”阻宿冥回過神,語聲不自覺地拔了個尖兒:…你王什麼?快……快放下那把鬼刀!你以為你誰啊?快……快放下!” 鬼先生聞聲一凜,渾身刀勁迸發,刀上的力道用實了,鬼魅般的身法終於露出一絲空隙。
染紅霞抖開劍刃,昆吾厚重的劍身搖顫如竹,嗡嗡聲不絕於耳,劍影迭合的剎那,剛勁貫開刀網,染紅霞一聲清吒,昆吾中宮遞出! 激越的鏗響過後,鬼先生點足退開,隨手拋去空柄,見削斷的刀板散落一地,撫掌道:“劍好,劍法更好!“萬里楓江”四字,果非虛名!” 染紅霞面色煞白,瞅著不遠處的心上人,不曾稍稍動搖的持劍之手,此刻卻簌簌顫著,全然不受控制。
她親眼見過善良可人的師妹碧湖被萬劫附身、變為嗜血修羅的模樣,常於夢中驚醒。
還有那手無縛雞之力的崔公子,在離垢的操弄之下,將偌大的風火連環塢化為修羅火海,葬送多少無辜的性命……如今,竟是耿照執起了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