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447節

“別怕!沒事的。
” 耿照遙遙沖她一笑,虎目迸光,轉頭直視鬼先生。
“世間之事,必有其因!你的妖刀若能控制人心,便來控制我如何?”唰的一聲刀尖對正,向前跨出一大步。
七玄首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俱都土分怪異。
--手握妖刀,便即失去自我,成為被刀所奴役的刀屍。
只有鬼先生所掌握的號刀之法,才能正確操縱五把妖刀。
即使是奪得妖刀萬劫的天羅香,也不敢冒冒然派人試刀。
然而眼前手握離垢、義正辭嚴的少年,卻是對鬼先生這番說帖的最大諷刺。
敢把當世七玄的首腦們當成傻瓜愚弄,可不是假託“狐異門後人”便能一筆帶過的。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呀?”鬼先生誇張地攤手。
“你怎沒被妖刀附身?莫不是……是了,定是妖刀壞啦!連火也不冒,肯定壞掉了。
” 他壯膽似的雙手叉腰,帶著扮戲文似的矯異,也不知是故作姿態,抑或連驚懼都如此做作不自然。
“你……你少得意!這刀壞啦。
要是沒壞,你便與崔灧月一般,也要受妖刀的控制!” “是么?” 耿照提運內力,于丹田內挲摩化驪珠,刺激驪珠釋放奇力,由握柄注入離垢。
柄內果如先前所猜想,填有能引內氣的石英、雲母等之類,一旦內力灌注其中,便似江水入渠,加速離體,毫無強施內力於外物的遲滯。
奇力源源不絕輸入離垢,烏沉的刀身亮起,由黑轉紅、由紅轉刺白,炙浪轟然迸射。
因失去刀屍而沉睡的妖刀離垢,再度蘇醒! 化驪珠無火元之精的辟火奇能,威能卻更甚火精,充沛的供輸之下,刀刃的邊緣“轟!”冒出整圈烈焰,彷彿刀柄以上是一大蓬躍動的紅蓮業火。
聶冥途青黃邪眼一睨,目光盯著鬼先生不放,彷彿盯上青蛙的蛇。
“早知道沒名堂,這刀我便拿啦。
鬼先生,你真是狠狠玩了咱們一把呀!”阻宿冥猶抱企望,尖聲道:“他真是被妖刀附身了么?你……你既能控制妖刀,自有解法不是?快叫他把刀放下!” 耿照強忍半邊焦灼,盡量將刀拿開,提聲喝道:“都是那廝的巧言詭計!離垢刀在我手中,我仍舊是我,不是什麼刀屍!”眾人面色丕變。
阻宿冥雙肩一緩,冷笑:“不是最好!你我的恩怨,便來清一清罷!”語聲中卻似帶欣喜。
一旁聶冥途以舌舐唇,笑道:“妖刀我還有幾分忌憚,若是你耿小子嘛……嘿,把刀交出來!” 情況明朗,阻、雪二姝乃至南冥惡佛,以及那幽影中的血甲門人無不擺開陣勢,或欲劫刀,或欲搶人。
耿照揮動離垢,卻比崔灧月所持更加難當,丈余方圓內木焦土裂,眾人皆近身不得,反被五尺來長的衝天焰刃迫散,紛紛躍上牆頭。
“喂!”阻宿冥見情況不妙,轉頭逆風大叫:“你惹的麻煩,卻要如何收拾?” “麻煩?” 鬼先生縱聲大笑。
“今夜的重頭戲才要登場,我收拾什麼?”自懷中摸出一物,以掌掩住,湊近口邊,似是竹管銅簧一類的物事,卻未吹出聲響。
阻宿冥看得滿肚子火:“都什麼時候了,聽你吹鳥笛!”正欲開口,眼前忽現奇景-- 倒在角落裡的崔灧月,竟巍顫顫地動起來,動作僵硬如傀儡,若非傷重難支,只怕又要起身殺人。
更駭人的是:原本正氣凜然的耿照,神情忽然獃滯,兩眼空洞,肩膀顫抖片刻,手臂倏然垂落。
炙人的烈焰巨刃“鏗!”插入地面,火焰如油水流布般推散開來,一路蔓延至耿照腳下,赤亮的火星沾上他的衣擺褲腳,噗嗤嗤地燒將起來,他卻恍若不覺。
染紅霞舍不下他,並未躍上檐角以避鋒焰,而是節節後退,一路退到了院牆邊。
她背倚高牆,怔望著耿照,恐懼逐漸在美麗的瞳眸中擴散開來,輕喚:“耿……”語聲哀凄,難以成句。
鬼先生笑道:“比起手不能提的崔五公子,典衛大人這塊資材可說是上上之選。
諸位!都來見一見妖刀離垢最合適的刀屍人選,出身鑄鐵名門流影城的耿大人!” 聶冥途突然轉頭,冷笑道:“這是你原本的盤算?我瞧著不像啊。
” 鬼先生不置可否,從容道:“這廝近日甚受慕容柔信任,莫說鎮東將軍,連皇後娘娘也殺得。
普天之下,沒有比他更可怕的刀屍。
”仍是一貫的詼諧語調,活像婚喪筵席帶動氣氛的白席人,越說越是來勁:的表演將近尾聲,想來在七玄大會召開之前,諸位該能打點精神,好生搜集聖器,取得與會資格。
親蒞大會收穫甚巨,諸位皆是一方魁首,目如鷹隼,切莫錯失良機,耽誤了買賣。
“節目的最後,為諸位安排的是一場令人痛徹心肺、肝腸寸斷的奇情好戲,有分教是“活郎君不知人事,俏紅妝血染刀頭”,纏綿糾葛,絕對值回票價!怕見血的請先行離去,今夜的談心茶話會到此告一段落,招待不周處,請諸位見諒。
散會!” 誇張的笑聲隨著劈哩啪啦的燃燒聲響遠遠送出,鬼先生舉掌掩口,語聲一瞬間變得冰冷尖亢,帶著詭異的歪曲:染紅霞!要完完整整割下她漂亮的腦袋,不得有誤!” 耿照--或者該說是離垢的刀屍--歪了歪頭,平舉刀刃,緩緩邁步,顫巍巍地朝倚牆的紅衣女郎逼近。
高牆之上,弦子肩頭才一動,已被漱玉節按住。
黑衣蒙面的宗主沖她搖了搖頭。
“莫急!再等會兒。
他不是這麼容易喪失意志的人物。
”弦子面無表情,眼睜睜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帶著火焰,一步步逼近失措的染紅霞,緊握靈蛇古劍的五指指節綳得青白。
或許在弦子心裡,她知道耿照絕對不想這樣。
而對染紅霞來說,這簡直像是一場不醒的惡夢。
不久前才互吐情衷的愛侶,搖身一變,淪為失去靈魂的噴火惡魔……面對妖刀及鬼先生都不曾動搖的女郎咬著牙,不讓淚水滾出眼眶,昆吾劍尖不停顫抖,遙指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曾夜夜在夢裡出現,想來甜蜜而苦澀的黝黑面孔,在心底默念了無數遍:…醒過來……求求你……醒過來……醒過來……” 再不醒來的話,我要殺你了。
女郎“嗚”的一聲,摒住湧上鼻腔的酸楚,強迫自己專心致志,把注意力集中在離垢刀上。
耿照非是崔灧月,他的身手、根基遠勝崔灧月,更是將軍身邊之人,握有越浦內外通行無阻的金字牌,狙殺將軍、甚是皇后易如反掌。
他若被妖刀控制,為禍之烈,絕非餘人可比。
權衡這些令染紅霞心痛無比,但她無法假作不知,盲目賴著一絲僥倖,希望他會突然復原。
即使群邪環伺,不知能否生離此地,水月停軒的二掌院仍心繫天下正道,深知被妖刀控制的耿照一旦離開血河盪,今夜便足以釀成天翻地覆的巨變。
“解除控制”跟“除去刀屍”是唯二的選項,她只能選擇不會失手的那一個。
耿照的動作猶如壞掉的葯發傀儡,僵硬死板,渾不似平日矯健,縱有離垢在手,胸腹喉間仍是空門大開。
染紅霞攢緊昆吾,照定中宮,待他走進三尺之內,極招“江石缺裂青楓摧”便要出手,一舉貫入咽喉!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