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合適。
”雷摧鋒道:“燒了咱們的風火連環塢,簡直跟在祖爺爺墳頭撒尿沒兩樣,這一條無論如何也要討回來。
幫子里四分五裂的,能濟事兒么?總瓢把子既然不露面不回來,就當他老人家不在了罷?你雷老大想坐總壇大位就直說,要不別個兒坐了,你便不能反悔。
” “老七,你這般使力,看來老四得給你個副總舵主做做了。
”雷奮開冷語譏諷。
“我王不了。
”雷摧鋒的口吻蠻不在乎。
“本來我只想要求“下輩子的酒錢,赤煉堂得幫我清了”,現在恐怕還得再加一條:燒了風火連環塢的那混蛋歸我。
我要找了出來,誰都不許搶,看我一刀一刀剮了他。
” “好!”雷奮開一豎大拇指,撫掌贊道:!過去是我小瞧了你,我雷大給你陪個不是,你的的確確是條漢子!喏,東西在這兒,你把陣撤了罷,大伙兒一次把事情談清楚。
”掏出還連著翼形外鞘的母牌往前一扔,不偏不倚落在雷司命腳邊。
雷司命挨了他一記劈空掌力,內傷著實不輕,見他爽快將令牌交出,氣登時消了大半,轉頭道:,你也別凈瞪眼。
我早說了,雷老大還是講道理的。
早這麼好好說不就結了?我說你啊,老是……”話才說一半,驀地眼前一花,四周的景物晃得幾晃,剎時天旋地轉;搖了搖腦袋回過神,哪有什麼林間隙地?除了身後倚著的那棵之外,周圍全都是樹,樹與樹間遍插黃幡,柔韌的幡竿被夜風吹得低頭晃蕩。
在雷奮開眼中,地景也正經歷同樣的變化。
雷摧鋒以旌幡排設奇門幻陣,令林地憑空幻化,黑夜看來便如空出一大塊隙地般。
若雷奮開悶著頭硬闖,勢必撞著這些從視界淡化、乃至蔽形的林木,屆時不止滑稽,那是把性命交到他人手裡了。
雷奮開心想:“總瓢把子好銳利的眼光!他看上的人,果有偌大本領!” 黃幡幻陣消失,被隱蔽的雷門鶴也現出蹤影,距那華冠道人雷司命不過幾步,神色萎頓,正盤膝坐地,運功調復。
“老七……切莫信他!”他急欲起身,身子一動旋又坐倒,可見受傷不輕。
雷摧鋒的聲音仍自四面八方傳來。
“老四,輪到你了。
你就說一句,是不是要當赤煉堂的總瓢把子,領著幫子往下走?”雷門鶴要非傷後面如淡金,這下不免要露出尷尬之色了。
他與雷奮開明爭暗鬥土幾年,爭的自是總舵主的大位,卻無人說得如此直白。
他心中描繪的登位大典,總要一一拔去了雷萬凜、雷奮開這些或明或暗的威脅,確定五大轉運使已成為自家的鐵樁,這才安排源源不絕的勸進,幾經推託,最後勉為其難接受,在轟隆震耳的歡呼中登上全新的總壇寶座……於何種想象,決計不包括在江畔林間,受一頭醉貓的無禮質問。
“錦陣花營”雷摧鋒人如其號,在組織里是個極不起眼的傢伙。
總瓢把子失蹤之後,這人除了鎮日浸在酒缸里,幾乎啥也不做,自我放逐得非常徹底。
近五年來,雷門鶴處理過與“雷摧鋒”三字有關的文書案檔,就只有酒肆的賒條與賭場的借據,能令日理萬機的四太保留下印象,顯然數目不菲。
赤煉堂還養著他,不過是看在這廝人畜無害,喝得醉醺醺的不惹事端,比貪婪凶暴的雷騰衝之流省心。
今夜,老子還真是阻溝里翻船,栽了!雷門鶴心想。
“若……”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揮去心底的不快,面上不露半點,正色道:“倘若沒有更合適的人,我願出面領導本幫,重振昔日聲威。
”對面,雷奮開雙手抱胸,歪斜的嘴角抿著一抹惡意的笑。
“饒富興緻”四字恐怕還不足以形容他的歡快,那是比幸災樂禍更樂在其中的嘲弄。
雷奮開恐怕作夢也想不到,有生之年能親眼看到這樣的猴兒戲吧? (可惡!)強抑不滿,沉聲提醒:“老七,以這廝的武功,咱三人連手都打他不過。
你這麼爽快撤了迷陣,不怕大太保暴起傷人?” “那你瞧,他像不像要暴起傷人的模樣?”一條灰影由樹間躍下,腳步虛浮、顛顛倒倒,一身洗白了的灰布棉袍有補丁有破孔,蓬亂油膩的長發披覆頭臉,連五官都看不清。
往任何賭坊酒肆的後巷走一趟,總能在最黑的角落找到這樣的落拓漢子,一點兒也不起眼。
雷摧鋒解下腰間的酒葫蘆,骨碌碌地灌了一小口,珍而重之地舐王葫蘆口和塞蓋上的酒汁,才又塞好系回。
“這是我的陣,老四。
我只撤了迷眼的部分,老大要是往前動一動,我保他撞斷一條腿。
” 雷門鶴半信半疑。
“你是說……還有陣法困著他?” “要不,他早衝過來啦。
” “怎麼……怎麼看不見?” “看不見並不代表沒有。
” “你過來些。
”雷門鶴沖他一徑招手:的隔空掌力驚人,當心別中了招。
” 雷摧鋒懶憊一笑。
“便殺了我,陣也不會解。
他這是存心跟誰過不去?” “那就好了。
”雷門鶴放心點頭。
“來,扶我一把。
” 雷摧鋒走近,攙著雷門鶴的臂膀將他扶起,淡然道:“都說清啦,以後可要喊你一聲總瓢把子了。
你--”身子一僵面色丕變,緩緩低頭,赫見一桿精鋼判官筆搠入腹中,直沒至柄,枝杈似的纏革握柄正穩穩握在雷門鶴手中。
“老……老四!你……這是……” “我本來打算老老實實付你後半生的酒錢,一毛都不短你的。
”雷門鶴嘖嘖搖頭滿臉遺憾,彷彿是真的覺得難過。
“可惜你一點也不聽話。
老子的銀錢,只給聽話的狗。
” “你說……指縱鷹里不……不平靜……還有……以後誰當家……大夥談……談出個結果……”雷摧鋒一口真氣轉不過來,錯愕地睜大了惺忪醉眼,鮮血自抽搐的嘴角汩汩而出。
“我讓你一有機會,便殺了他!”四太保咬牙切齒,面上依然帶著扭曲的笑容。
“不是讓你來扮和事佬,凈問些蠢問題!我跟他的事,遠比你們想得更簡單,不過是“你死我活”四字而已。
” 雷摧鋒身後,倚樹調息的道人這才明白髮生何事,雙目圓睜,顫道:“老……老四,你殺……殺了老七!這……這又是為何?”雷門鶴猛然轉頭,眼中放出狼一般的厲光,獰笑:“不合我用,一般殺了你!”一指前方,暴喝道:” 雷司命肝膽俱寒,腦子裡一片空白,本能自懷中掏出雷火彈、寒火驚鴉、雷鼓驚神四幻焰等火器,劈頭朝雷奮開擲去。
須臾間,爆炸聲不絕於耳,硝霧布滿林間,中人慾窒。
雷奮開本欲揮掌接敵,誰知才跨出一步便似踩空,繼而腳跟劇痛,彷彿磕中堅石擂木,感知、方位俱都錯亂,不可以常理忖度,知雷摧鋒所言非虛,這秘陣僅解了黃幡迷眼的部分,尚有其他設置,忙鼓盪真力使開“天道歸餘”極式,無數火器射入氣團,來勢陡滯,旋被掌風掃開,炸得林周殘倒一片。
雷摧鋒的遁甲奇陣本借地勢而成,陣基被轟毀大半,登時無繼。
雷奮開只覺眼前又一顫,揮散硝霧之後,見林地間大小石塊錯落,按著未知的理數井然羅列,不覺心驚:些破爛石頭,便能成此迷陣?”忽見雷門鶴轉身欲逃,怒道:!教你死無葬身之地!”雙掌轟出,直撲雷門鶴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