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奮開揮揮手。
“殺了個高副統領,有什麼好處?你要的,是我的令牌呀!” 篤的一聲,船首撞上碼頭,小舟竟過了江。
葉振如溺中扶草,放聲大叫:“我拿到令牌了!莫……莫讓他殺我!莫讓他殺我!”聲音慘極,宛若殺豬一般。
雷奮開也只冷笑,一腳踏在船頭,撫著胸四下眺望。
忽聽林間一人笑罵:“別叫啦!忒也怕死,難道不知是放餌釣魚么?都說指縱鷹剽悍無敵、忝不畏死,怎出了你葉統領這種貨?”負手而出。
來人一身錦袍,形容瘦削,明明從頭到腳都是員外郎打扮,舉手投足卻有股江湖氣。
雷奮開哈哈大笑。
“他被你收買之後,便不是指縱鷹了。
是你的錢弄髒了這個東西,以前本來還算是個人。
” 那人也笑了。
“能用錢買,不也挺好?一定要打打殺殺么?” “這話從你嘴裡說將出來,簡直是笑話。
還是你也想用錢收買我……”大太保冷冷一睨,眸里卻無絲毫笑意。
“……雷老四?” 封底兵設:映日朱陽土七卷完】 第土八卷 桑木之阻簡介:之夜將盡,血河盪只餘燼土,但危機仍未結束。
戰局丕變,為殺出重圍,耿照只剩下一件武器、一個選擇、一場豪賭-- 雪艷青與明棧雪的過往,糾結於何地?落難的天羅香之主,將與耿照擦出什麼火花?隱藏於幕後的黑手一一現身,為逼出總瓢把子雷萬凜的下落,在意外闖入的耿照面前,出現了雙腳人立的青狼……橫里殺出的神秘組織“桑木阻”,究竟是何方神聖? 第八六折 孰為牙爪,孰為骨梁正是赤煉堂的四太保,“凌風追羽”雷門鶴。
他與雷奮開素來不睦,兩人明爭暗鬥多年,居然形成了默契:每當雷奮開欲返迴風火連環塢之時,雷門鶴必定早一步離開總舵,或在外接到消息,途中便故意盤桓些個,遲幾天再回,以免撞個正著,又發生衝突,此番亦不例外。
阿蘭山的三乘論法在即,皇後娘娘與鎮東將軍均到了越浦,雷門鶴身為越浦五大商幫的代表之一,豈可稍離?按瞬字部的情報,這幾日雷門鶴均在城中活動,忙得不可開交,也避開與雷奮開直面相會的尷尬場面。
越浦城距離風火連環塢,舟行都還有一段,不可能知道這廂的情形。
妖刀於總壇肆虐之際,雷老四必在左近。
雷奮開冷冷睨他一眼,哼笑道:“老巢起火啦,你還在這兒瞎摸?四太保不回去瞧瞧,坐鎮指揮一番?” 雷門鶴笑瞇了眼,客客氣氣團手揖道:“你雷老大都不成,我能濟事么?燒了便燒啦,老屋年久失修,最怕火燎,還好我老早便存了一筆銀錢,要撫恤傷亡,也好有個照應。
燒成了一片白地也好,不管是起新屋或脫手變現,都是上算的生意。
” “你--!”明知是激將,連說辭都與他料想的相差無幾,真正入耳時雷奮開仍面色丕變,咬牙振臂踏前一步,騰騰怒火彷彿令林葉為之一搖,氣勢驚人;忽地撫胸微顫,一句喝罵生生碎在齒縫間,嘴角溢出一抹殷紅。
(他……畢竟是受了重創。
)葉振遠遠見得,萎靡的精神稍稍振作,彷彿燃起一線生機。
雷門鶴只是靜靜瞧著,依舊笑容可掬,面上瞧不出心思。
“雷老大,咱們年歲都不小啦,動氣傷身哪。
” “……你不問問,是誰把總壇鬧得天翻地覆?”雷奮開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森冷的目光直瞅著眼前鬥了土數年的老對手。
奇妙的是:直到此刻為止,他完全沒想過雷門鶴與七玄勾結、驅使妖刀毀滅總舵的可能性。
雷老四和他是內鬥,或許還有和總瓢把子的恩仇糾結,但誰要想毀滅赤煉堂,雷門鶴決計放他不過。
就跟自己一樣。
雷老四瘦削黝黑,即使裹進了錦衣華服,滿手的翡翠扳指,也難掩那股子江湖匪氣。
沒了赤煉堂,沒了縱橫天下水道的風火旗,雷門鶴不過是只黃鼠狼,便穿衣裳也不似人。
可惜在雷門鶴心裡,日漸凋蔽的風火連環塢遠遠不等於赤煉堂。
“不管是誰,連你都應付不了,我去添什麼亂?明兒善後便是。
況且,這兒還有大買賣。
”雷門鶴聳了聳肩,咧嘴笑道:““指縱鷹”滴水不漏,嚴密得像是鐵桶一般,這麼多年來我費盡心思,好不容易才開了道牆縫。
你雷老大御下之能,的確沒話說。
” 雷奮開所料無差,雷門鶴坐鎮越浦,既為公事,也是想避免和自己打照面;之所以乘夜偷偷潛回血河盪,正為了和葉振接頭,約定的地點便在這處蘆葦灘。
誰料翼字部的年輕副統領高雲盯上自己的頂頭上司,沉不住氣搶先動手,雖傷了葉振,卻也被他逃脫,雷門鶴遂撲了個空。
雷門鶴覬覦“指縱鷹”許久,多年來費盡心思,始終不得其門而入,這回竟有統領級的核心人物主動接頭,經過半年的試探,終於確定不是雷奮開設下的陷阱,豈容失之交臂?在岸邊發現葉振遺下的秘密暗號,耐著性子等待。
其間見總舵火光燭天,常人避之唯恐不及,雷門鶴卻判斷只有在這種情況之下,“指縱鷹”的反苗才有機會脫離大太保的掌握,要打破這支奇兵的壁壘,今夜至為關鍵,果然等到了載著葉、雷二人的小舟。
雷奮開冷冷回頭,模樣看似懶憊,森寒的目光令人毛骨悚然,不啻利刃加頸。
“你花了多少銀兩,才買通了這個混蛋?” “遠比你想象得少。
”雷門鶴嘻嘻一笑。
“不愧是你的屬下,物慾出奇得低。
那數目說將出來,我都替你雷老大難受。
早知指縱鷹忒便宜,早幾年我就整批買下來了還不講價,多的當是孝敬你雷老大的。
”雷奮開一言不發,原本精亮逼人的眸光隱於夜色,忽然失去神采,片刻才咬牙道:,你到底拿了他多少?” 倚船咻喘的翼字部統領面色蒼白,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低聲道:…五百兩。
” “五百兩!”雷奮開倏地抬頭,雙目迸出血光:年來出生入死、多少弟兄前仆後繼,這“指縱鷹”三字對你,就只值他媽五百兩!”挾著雄渾內勁的吼聲震動地面,連打上灘頭的潮浪也為之退,小舟喀喇喇地從泥陷里滑開,船尾被洶湧的水流扯得不住彈跳,猶如一桿殘斷的狗尾草。
雷門鶴五內俱涌,踉蹌幾步,心中一凜:“這廝發起狂來,誰人能擋!”正欲抽退,見前方烏影竄閃,雷奮開已掠上船頭,一腳踏得舟身沉入激涌白沫,再不動搖。
他一把揪起葉振的衣襟,怒道:天蒼山土裡重圍,你怎不死在突圍陣中?血暘陂剿殺赤鯊幫五百甲士那一役,怎不與沙河天同歸於盡?還有……陷機山無回海死守七七四土九天,你怎不死在土溝壕渠之間,跟其他一百七土二名陣亡的弟兄一樣,偏偏要活到現在,為他媽的五百兩出賣自己,出賣尊嚴!” 葉振本已大量失血,再被獅吼般的咆哮貼面一震,七竅都溢出血點。
他軟綿綿的雙腿半垂半跪,使不上力氣支撐,下腹不住滲出烏漬,勉強舉起一隻右手,輕輕攀著那鐵鑄般的腕子,顫聲道:…不要殺我……我……我不能死……”與其說是求饒,倒像在制止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