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437節

“沒事。
”弦子搖頭,撕下衣擺只裹右臂,重新持起靈蛇古劍。
形勢對三人極其不利,但厄運似乎還沒到頭。
鬼先生背後的院牆上,接連出現數盞同式的白燈籠,其中一盞飛躍而下,持燈的覆面黑衣人走上前來,一雙青黃異眼閃爍妖光,嘿嘿笑道:“小和尚!許久不見,不想你竟還俗做官兒啦!” 耿照聽得背脊發寒,失聲道:“是你……聶冥途!” “還有我。
”綠綢蟒袍自另一盞燈影後行出,面塗油彩、足蹬官靴的九幽土類之主扶著佩劍金帶,大步來到庭院一角,拾起半柄殘刀檢視;頭雖未抬,聲音卻冷:,弄斷了這把寶刀?” 神術刀的斷折令耿照心痛,此際卻非是哀悼的時刻。
阻宿冥、聶冥途雙雙現身於此,天知道在忒多盞燈籠之後,還藏有何等的邪派高手,三人想生出此地已是難如登天。
在額際的冷汗滑落之前,他的目光已不動聲色掃過周遭,視界里所有的人、物、地、景俱都印入腦海,希望能激發一絲脫困的靈感。
“絕不分開”是決心信念,而脫困需要計劃和方法。
鬼先生笑道:“看來典衛大人招惹過的麻煩人物,不只是區區在下而已。
適才走脫了雷奮開,沒了彩頭,這雙陸戲玩起來一點意思也沒有,土分掃興。
不如這樣,咱們重新賭過,取下典衛大人的首級算是一彩,活捉二掌院也算是一彩;那位小妹妹雖然眉清目秀,只可惜無足輕重,就當是場邊的花紅,由得彩的兩位自個兒去分,看是一人一半呢,還是誰要先來。
如何?” 聶冥途嘿嘿直笑:“挺有意思。
” 另一人冷道:“若不要彩頭,只拿花紅行不行?”卻是那血甲門的代表。
鬼先生笑道:“只要搶在他人得彩之前拾奪下這位小妹子,自是不算花紅了,對不?”那人冷哼一聲,語帶譏嘲:“你這麼做莊,倒是通權達變啊!”燈影一晃,竟連人帶著偌大的燈籠,徑撲弦子! 弦子站在耿照另一側,那血甲門代表若徑直而來,不免同對上耿、弦二人。
誰知那人身法如蜻蛉,走的是不規則的圓弧軌跡,上下飄忽、瞻前焉后,速度快絕;明明看著他來,身體仍不及反應,眨眼間繪著三條血豎弦的燈籠已撞向弦子的楚腰,休說耿照不及援手,連她自己都無由閃避,臂上刀創激靈靈一痛,硬生生慢了一息。
危及之際,一柄薄鋒挑入,獰如蛇信,血甲燈籠似極忌憚,立即飄退。
來人劍鋒一立,擋在弦子與燈籠之間,燈暈映出一把結實蛇腰,臀股卻豐盈得猶如甜熟的水梨,緊身衣靠裹出令人臉紅的胴體媚態,襯與手中的森寒蛇劍,巨大的反差更增添幾分麗色。
鬼先生眸里掠過一絲詫異,不禁失笑:“沒想到這花紅才是大熱門哪!莫非宗主也看上了這位標緻的小妹妹?” 黑衣女郎挽起四尺細劍,冷然道:“她是我五帝窟之人。
若要動她,須先問過本座!”那兼具少女與熟婦之美的身形甚為好認,耿照縱使多識美人,漱玉節的冶麗也不是輕易便能淡忘,一聽聲音再無疑義,暗忖:!難不成今夜在此的,俱是七玄的宗主?” 漱玉節后發先至,卻是舍了繪有蛇形標記的燈籠才趕上。
血甲傳人從頭到尾都提著燈籠,實力難以評估,真要打起來,她其實沒有把握;與其掩飾弦子的身份與之周旋,不如直接擺明車馬,以鬼先生亟欲促成七玄同盟的企圖,料想不致看著雙方起衝突。
果然鬼先生嘖嘖兩聲,搖著頭轉向血甲燈籠,口氣甚是遺憾。
“既是五帝窟之人,自也做不得花紅。
門主與這位小妹妹若無什麼梁子需要調解的,只好請門主割愛啦。
”血甲燈籠之後,那人哼的一聲,青白色的燈暈緩緩退向一旁,再不言語。
耿照鬆了口氣,靈機一動,低聲對弦子道:“你帶染姑娘先走,從密道離開。
”雙姝聞言睜大眼睛,不約而同瞪了過來,想也知道答案是什麼。
漱玉節站得很近,心中一凜:“他是說給我聽的!要我帶染紅霞一起走么?”她與耿照的盟約是建立在化驪珠上,若保不住化驪珠,這項同盟也就毫無意義。
以現場的氣氛,要帶走耿照是絕無可能,他會對自己提出這樣的要求,莫非已有了脫身計? 另一頭爆出炒豆般的喀喇勁響,聶冥途拗折指節,獰笑:“放著彩頭去搶花紅,沒人這麼賭的!小和尚,你我的過節,今夜便趁機了結了罷?”耿照冷然道:“落井下石,倒像狼首的作派。
”夷然無懼,拉開薜荔鬼手的功架。
聶冥途獰笑著,擺出一模一樣的架勢,兩人如對面鏡照,眾人皆覺奇異。
“且慢!” 開聲的是“鬼王”阻宿冥。
她手持斷刀轉過身來,殘斷的刀刃指著耿照。
“這小和尚與我也有梁子,不能讓給你,聶冥途。
” 狼首獰笑:“小娃兒!你是專程找老夫的麻煩么?橫豎是個死,你殺或是我殺,又有什麼關係?集惡三道有個代表參加大會,也就是了。
” “沒聽懂的是你。
”鬼王轉動身子,斷刃由耿照身前移向老人。
“小和尚的命是我的,今日誰要殺他,須問過九幽土類、玄冥之主的手中劍!這可不是沖著你啊,聶冥途。
” 情勢丕變,誰也沒料到討保之人居然是鬼王阻宿冥。
鬼先生笑道:“鬼王明鑒,這人是個麻煩精,何苦為他,傷了七玄同胞的和氣?”阻宿冥沉聲道:“你才是麻煩精!要開撈什子七玄大會,只管開便是,弄出忒多規矩,又教我等搶什麼彩頭花紅,不王不脆的,是將七玄之主當猴兒耍么?” 她原以為此話說出,必得眾人響應,誰知周圍一片默然,連漱玉節也未附和。
鬼先生笑道:“鬼王此言差矣!欲得重寶,哪有不用代價的?就算我獨個兒搜全了五柄妖刀,獨個兒啟出號刀之法,仍須諸位同襄,才能復興七玄。
盟中唯一不需要的就是弱者,這些規矩花樣,鬼王不妨當作考驗罷!日後結盟,盟主之下儘是悍兵猛將,何事不可為?” 耿照與染紅霞都是初次聽到這種論調,不覺心驚。
阻宿冥無言以對,只說:“無論如何,今夜誰都動不了他!” 聶冥途冷笑:“如此說來,咱們只得再打上一架了,娃兒。
” 阻宿冥仰天哈哈幾聲,晶亮的眸中殊無笑意。
“手下敗將!還輸不怕么?” 她知道聶冥途懼怕“天佛圖字”,聶冥途也知她是女兒身,兩人互有把柄在對方手裡,談是沒什麼好談的了,手底下見真章。
反正授人以柄,早晚得要拔刺,便是今日不打,改天仍要拼殺。
眼見場面亂成一團,鬼先生卻完全沒有制止之意,雙臂抱胸的模樣饒富興緻,彷彿成竹在胸。
阻宿冥與聶冥途即將動手,忽聽一把磨砂似的低沉嗓音道:“打倒這名少年,不用妖刀便能與會?”沙啞渾厚,聞之氣血翻湧,幾乎站立不住。
“正是。
”鬼先生笑道:“惡佛可有興趣?” 阻、聶二人聞言一凜,雙雙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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