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練有“蛇腹斷”的潛行都菁英,萬一耿照發起狂來要了她,失貞的弦子不免像折斷螫刺的冷艷青蜂,大大折損功力壽元,說不定還有性命之危,耿照也將死於無解的劇毒,誰都沒好處。
兩人在狹窄寒涼的地底密道里遙遙相對。
弦子足尖微動、步子還未跨出,碧火功已生感應,耿照兢惕地退了一步,弦子便不再進逼,默默等他回應。
方才發生在水閣樓頂之事難以啟齒,說出來更像得了失心瘋,任誰都要投以異樣目光。
或許能說給寶寶錦兒聽,以她靈心巧慧,一定能發現什麼端倪。
橫疏影無疑是絕頂聰明的女軍師,興許一聽就知道關鍵所在,但想到要向她坦承自己於失神間姦淫了雷冥杳,實是無比難受。
耿照這才發現:正因為姊姊對待自己極好,事事為他著想、寄望甚深,他更難以承受她失望的目光。
耿照本想隨口帶過,但不知怎的,他一點也不想欺騙或敷衍弦子,彷彿這樣不僅傷害了她,也傷害了自己。
他試著告訴她自己現在很不安全,可能……可能會對女子做出踰矩之事……什麼是“踰矩之事”?弦子果然問。
要命。
踰矩之事……呃,就是不能跟別人、只能與自己心愛之人做的事。
說出去很羞恥的……等等!這樣說也不對。
男女合歡未必踰矩,只消你情我願,或有夫妻名分,敦倫是天經地義的事,踰了哪條規矩? 他錯在一時失智,姦淫了雷冥杳。
姦淫女子是不對的。
因為會生孩子嗎?弦子露出穎悟的表情,彷彿把小腦袋瓜里的兩條線接上了。
不是!姦淫未必會生出孩子……耿照忽然警醒過來。
“不過也差不多,總之就是不好。
”他認真對她說:…我現在定力很差,腦子也不太清楚,不知為什麼會做出那種事。
我們是朋友,對吧?朋友不能互相傷害。
所以你離我遠一點,也要提防我突然發狂;萬一真那樣,你就趕快逃。
” 回答弦子的問題通常會引發一連串的問題,不只因為不通世故,而是這孩子很有求知精神,耐心又是罕見的好。
如果不是能夠好好地滿足她的場合,上上解就是小小地附和她一下。
誰知弦子聽完,卻只是點了點頭。
“那沒關係。
你想的話,就姦淫我好了……跟上回在驛館差不多,是不是?” 沒想到她還記得。
耿照臉烘耳熱,心口怦怦急跳,“姦淫”兩字被她清淡淡地說將出來,竟有一股奇異魅力,直令人想親身一試。
這當口你就別來亂了--他用力甩甩腦袋,強抑心猿意馬。
這足以誘發另一次失控。
““蛇腹斷”對男子是劇毒。
”面對弦子只能說道理。
她對情感面的理解相當薄弱。
“如果我奸……如果我們做出踰矩之事,會毒死我的,你也會喪失辛苦修練的元功。
宗主派你來保護我,這樣不是很糟糕么?” 弦子搖頭。
“你姦淫了阿紈,是不是?你也沒死啊!宗主說你沒關係的。
” 耿照本想請她別再用“姦淫”這個字眼,忽然聽出不對:“你是說阿紈姑娘在與我……之前,”見弦子露出徵詢之色,只好咬牙補上“姦淫”兩字,免得她聽不懂。
“……並沒有散去“蛇腹斷”的元功?” “沒有。
” 弦子不會說謊。
漱玉節到底在想什麼啊! “宗主說,若與化驪珠融合,帝字絕學的內勁和驪珠同源,你就不會死。
若你死了,代表珠子並未融合,挖開屍體取珠即可。
” --毒……毒計!當真是好毒的心計! 耿照驚出一背冷汗,遍體生寒。
他一直以為漱玉節對自己青眼有加,除了化驪珠的緣故,先前他三番四次相助,幫了五帝窟的忙,多少有些情分在。
豈料她竟如此毒辣無情! 他忽然想起一事。
“那在……之後,阿紈姑娘身子可曾有損?內力還在么?” “是指你姦淫她之後嗎?” “……是。
” “似乎沒事的。
” 那就是“蛇腹斷”的修為還在了。
既然如此,漱玉節編派阿紈給伊黃粱侍寢,安的是什麼心,打的又是什麼主意?是阿紈命苦,終不免要散功一次供伊大夫享用,還是這回她既非完璧、仍帶劇毒的奇異體質,終能騙過伊黃粱? 耿照不由得頭皮發麻。
藏在溫婉嫻靜的美麗外表之下,漱玉節的深沉與毒辣實不下於岳宸風,說不定好使心計這點還猶有過之。
她對伊黃粱的盤算仍無頭緒,但決計不會是好事。
“你跟我說這些,”他開始擔心起弦子來。
“宗主不會生氣么?” 弦子想了一想。
“宗主也沒說“不能說”。
” 耿照不由失笑。
“她會特別跟你說什麼不能說么?” “會。
”看來漱玉節跟他有著同樣的切膚之痛。
耿照望著密道另一頭的清冷少女,正色道:“就算如此,我們也不能……那樣。
將來有一天,你會遇上一個你很歡喜他、他也很歡喜你的男子,你的身子要留給他,一輩子與他廝守。
所以,萬一我有什麼不對勁,你要嘛打暈我,要嘛就跑。
” 弦子還是搖頭。
“宗主說,有兩件事只要做好一樣,就准我回去。
取回化驪珠,或懷……懷上你的孩子。
”對她來說,“生孩子”似乎是該害羞的,但也僅限這三字而已,無涉其中的意涵。
弦子罕見地俏臉微紅,隨即一本正經地說:很危險,所以不合適。
今晚回去,你再姦淫我好了。
我想早點回去宗主身邊,但又不想挖珠子,你會死的。
” ◇ ◇ ◇盡頭豁然開朗。
石室里的布置耿照相當熟稔:砧錘、鼓風爐,各式各樣的滑輪吊具……這是一間專門打造銅鐵鑄件的作坊,藏在地底想必限制極多,顯然對主人來說,保密的重要性還大過了便利,寧可犧牲,也要隱密進行。
與密道入口相對的,是相當寬闊的四扇鐵門,門后隱約傳來潮浪的聲響。
耿照略微一想,登時恍悟:“雷亭晚由這頭將那輛“七寶香車”駛入,在作坊中養護整修,保持七寶香車的性能。
”想當然爾,鐵門自是通往碼頭。
稍早搭來血河盪的平底沙舟,似是雷亭晚的座艦,甲板各處留有七寶香車通行的車道,舵工也熟練地以活扣固定車體,避免航行間香車滑動,發生意外。
相對於始終待在船頭的雷騰衝及雷冥杳,七寶香車之主更像沙舟的東家。
耿照心想:“難怪他院里沒什麼人,日常作息都在舟上,只修整時才回到此間。
自走機關車加上船艦,機動性高得嚇人。
” 石室中央的檯子上整整齊齊陳列著工具和零件,唯獨不見那輛雪白飾金的七寶香車,工具零件都不見出奇,四壁也無藍圖之類、可一窺機關奧妙的線索。
耿照隨手掂著一柄金錘,蹲在應是停放香車的四方坑道中,試圖想象機關車在這裡拆卸零件的模樣。
經今日一戰,七寶香車的軸轤、車輪,以及那片被他砍花了表面的水鏡鋼,肯定都是要修整的。
世上無金剛不壞之物,便是神術這樣堅銳沉厚、千錘百鍊的寶刀,也須悉心保養,才能維持良好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