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可制兵,亦可鑄錢。
所謂“鐵派”,即是幫內主張平穩經營事業、用銀錢代替江湖喋血的文治派,是相對於雷奮開之流、曾隨總瓢把子一刀一槍打下基業,江湖色彩鮮明的“血派”而言。
大太保與四太保素來不睦,幫內鐵、血二派的領袖人物各顯奇能,分別壓下了反跡,江湖人原本預期此舉將迎來一場奪權血戰,大太保雷奮開卻宣布:他的作為乃出於總瓢把子雷萬凜授意。
如今內亂既平,總瓢把子希望由老四來帶領赤煉堂,他老人家則暫居清幽寶地,直到養好身體為止;這一晃眼,倏忽又過土年。
“雷萬凜現於何處”、“雷萬凜所圖為何”,一直都是武林中人茶餘飯後最感興趣的話題之一。
有人說他早不在人世,“總瓢把子說”云云,不過是老大雷奮開與老四雷門鶴之間的鬥爭;也有說他倆連手殺了刀法超卓的雷萬凜,然後一個扮黑一個扮白,瓜分雷家的基業。
當然也有很多像染紅霞這樣的人,寧可單純相信:即使是權傾當世、一時無兩的幫會龍頭,在連失五名愛兒后,也會傷心得隱居起來,只為了幫會義氣,還與這片紛擾塵俗維持最後一絲牽繫……如何,“裂甲風霆雷萬凜”七字,甚至“總瓢把子”的稱呼,從沒有離開過風火連環塢,就像一片永遠驅不散的阻霾,始終籠罩著血河盪。
要想知道雷萬凜的下落,有兩人至關重要,一是他最信任的心腹雷奮開;而另一個,則是他此生唯一的寵妾。
雷萬凜與雷夫人感情甚篤,眾兒女均是一母所出,這在江湖幫會的首腦之間--尤其是像赤煉堂這樣的規模--極為罕見。
他頭一回喪子時,一名時年土四、姿容端麗的小小艷伎撫慰了總瓢把子的傷痛,從此雷萬凜身邊多了名寵姬。
他甚至把少女送到南陵的轅厲山始鳩海,從名師習得一身出色的輕功暗器,給了她一個名字和身分,讓女郎成為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不再是巴望男子垂憐的玩物。
雷奮開若是總瓢把子輝煌功業的最後一抹餘暉,那麼雷冥杳就是鬼魂的投影。
雷萬凜沒帶著她引退,反而將芳華正茂的艷姬留在鐵血江湖之內,本身就是啟人疑竇之舉。
風火連環塢從上到下,所有人總是離他們遠遠的,彷彿稍不注意,拄刀斜坐的總瓢把子便從兩人身後的幽翳里浮出,橫眸霸笑,以人所不能聽的幽冥言語,一一細數土年來每個人的功過賞罰……◇ ◇望著他一怔,嘴角忽顫,詭秘的神情乍現倏隱,又回復成那副鬼魅似的幽冷。
不知為何,耿照直覺她剛剛在笑;而現在,則是忍笑。
“扮成這個樣子,也算是有點誠意了。
”她冷蔑輕哼,斜著妖麗的眉眼上下打量著。
雷冥杳無疑是極艷的女子,杏眸微勾,瞇起來貓兒也似。
鮮菱般的姣好唇瓣粉粉潤潤,抿起處鮮紅欲滴,越邊緣色越淡,到嘴角又是一勾;襯與淡細的法令紋,與其說“美”,不如說是“妖”。
貓妖化人,也不過就是這般。
她目光移到他胸膛。
“方才隨手批了你一劍,叫得忒慘,原來也是裝的。
我就說唄,堂堂赤煉堂八太保,哪能如此膿包?刺著的手感也不像。
” (她……她將我當成了雷亭晚?)來一筆,耿照恍然大悟。
雷亭晚長在七寶香車之內,一出機關車,又能化身千萬,對面難辨。
身邊若有這樣一個人,該如何分辨是不是他?答案自是“夜麝亂蹄香”。
回想雷亭晚與礬兒的對話,他忽明白少年何以躍躍欲試、又猴急個什麼勁兒,不由一陣惡寒。
他們這樣對她……有多久了?只雷亭晚的侍童才有這種“特權”,還是每個點了“夜麝亂蹄香”的男人她都無法分辨?耿照不願再想,此間令他頭痛昏沉,沒來由的厭憎起來,沉聲道:朱陽呢?交出來!” 雷冥杳渾無防備,被喝得嬌軀一顫,癲狂般咯咯尖笑起來,咬牙恨聲道:學得像極啦!很有些意思。
”乜眸的麗人以指尖滑過扶手,緩步拾級,薄褸下擺如蟬翼飄舞,雪白的大腿若隱若現。
“那耿姓的小子打了我胸口一記,你讓我刺回來,我歡喜了,便把劍還給你。
” 她摘下一柄飾劍,鏘啷一聲秋泓映面,青光照亮了艷麗已極、渾不似真人的雪白臉蛋,劍尖指著耿照的胸口。
“你說好不,雷郎?” 第八二折 獸伏而出,蛇蠍心計無法分辨她說的是真是假。
或許是不想分辨。
雷冥杳遠遠不是他的對手,該懼怕的人是她才對。
長劍挽了個劍花,挑向他的胸膛。
這一手至少有五處破綻,耿照手眼未動,已掠過三種不同的化解手法:截住修長的粉頸、扭斷皓腕,或鉤指穿破堅挺的酥胸,生生將鼓跳著的溫熱心子剜出……汗,識海中的殘酷畫面讓他從腳底涼到腦門,激靈靈一顫。
雷冥杳信手一掠,劍尖“噗!”扎進他厚厚的胸肌,銳利的穿刺感令男兒濃眉微蹙,鐵鑄的身子卻仍未動。
碧火功的感應在夜裡無比靈透,這一劍不帶殺氣,就算雷冥杳忽然動念想殺人,他也有把握在劍尖透體前將她制服。
冷冷回望,雙眼在夜幕里凝銳生寒,微醺中帶著威壓。
女郎瞇著眼,面頰暈紅,呼吸急促,軟緞抹胸密裹的奶脯起伏劇烈,兜緣平貼胸口,鎖骨宛若兩枚珊瑚杈子,居間一抹圓凹,說不出的誘人。
其下一片削平的玉壁也似,只差分許便要浮出胸肋,薄得恰到好處。
有的女子天生盛乳,連胸腋都無比豐盈。
她生就一抹細胸,肩頸勻直,說是骨感亦不為過,蓮紅的抹胸緞面卻是峰巒挺秀,聳得精綉全走了樣;盈潤的乳廓懸在束圓的小腰上,雖無符赤錦之綿厚,舉手依舊晃如潮泛,煞是暈人。
“好氣魄!” 雷冥杳放肆大笑,身子歪倒,如飽飲醇酒,腕上功夫卻未稍減,皓腕一抖,劍尖自他胸口滴溜溜一轉,紅漬擴散,於幽藍間看來宛若墨染。
耿照濃眉一軒,強抑著莫名的躁動,雷冥杳卻自己扒開了襟口。
她的睡褸是大袖對襟的形制,若用綾羅,便成華貴的鈿釵禮服;但這件偏以薄羅輕紗裁製,只在領口衣緣綴了條寬邊花綢,紗衫里除了蓮紅抹胸裹著的地方,無不是香肌透雪,直與半裸無異。
胸間乳肌上一點殷紅,恰於丘峰賁圓、曲線初鼓處,須揭開抹胸邊緣才得見,周圍微微隆起,色如淡櫻的癰腫位完全消褪,正是白日里那“凌影銷魂刺”埋針處。
“那小畜生射返我的銷魂刺,著實惱人!” 她收了放肆的笑,眼波如霧般迷濛,與其說是賣弄風情,更像纏著父兄撒嬌的小女孩,使壞只為換一個充滿憐惜的撫頂。
“雷郎,你讓我刺一劍,足見……足見心裡有我的。
我……我不惱你啦。
我們別吵了,好不?” --她求的不是我。
耿照想要搖頭,頸子一動卻覺疼痛,皺眉閉口,心中的狂躁漸漸失載。
雷冥杳卻曲解了他的沉默,“鏗啷!”長劍墜地,白著臉喃喃道:“你惱我了,是不是?你惱我刺你這般的狠,是不是?”絕艷的面孔一霎間滿布愁雲,彷彿做錯了什麼事,神情泫然欲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