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貧!”橫疏影伸出纖指,輕點了他額頭一記。
片刻忍不住搖頭,嫵媚的笑容卻轉成了苦笑。
“我在心裡當你是丈夫,這輩子都是你的人,只愛你一個,卻做不得你的妻子。
霽兒丫頭可以為你生下子嗣,傳宗接代,但她出身寒微,也不是合適的人選。
”見耿照面色微沉,知這話他不愛聽,欲緩和氣氛,故意誇張地嘆了口氣,咬著唇珠聳肩一笑:姊心裡,倒是有個人挺合適。
” 果然耿照濃眉一軒,霎時扭捏起來,強笑道:“哪有什麼人選?姊姊又來捉弄我啦。
” 橫疏影抬眸與他對望片刻,直看到他轉開視線,才嘆息道:“我說你啊,還想怎麼傷染家妹子的心?連姊姊遠在中途,都聽說流影城的耿典衛有個貌美如花的紅衣嬌妻,她人就在越浦,能裝作不知道么?下次見面,你想好怎麼解釋了沒?” 耿照神色黯然,兀自嘴硬,搖頭道:“我與二掌院本沒什麼,有甚好解釋的?姊姊多心啦。
”橫疏影凝視片刻,想起他武藝、歷練均成長了許多,男兒本好顏面,自己雖與他親密無間,卻不好逼迫太甚,反教他自阻言路,遂將話題轉開。
“是了,慕容柔發公文向主上要人,主上暴跳如雷。
此番見你,有什麼裁示?”耿照把醍醐樓之事簡略說了。
橫疏影聞言凜起:“主上要你繼續待在慕容柔身邊?” 耿照鮮少見她如此嚴肅,不覺微詫。
“有什麼不對么?” 橫疏影沉吟不語,半晌搖頭,輕道:“就是想不出有什麼不對,才覺不對。
”見耿照失笑,輕輕掙開他的臂圍,正色道:“你聽過主上的渾號么?最有名的那個。
” 她一起身,原本攤圓的兩團厚厚乳丘,又墜成瓜實般的渾圓半球,份量之沉,將鎖骨下的乳肌拉得一片斜平,滑膩的肌膚表面泛起粒粒嬌悚,更襯得膚質之細,較雪粉更加精緻。
碩大的乳瓜加倍突顯出上臂的細直、蜂腰的圓窄,背脊曲線滑潤如水,明明只是並腿斜坐,卻有說不出的嫵媚優雅。
耿照好不容易抑下將她撲倒的慾望,暗吞了口饞涎,乖順點頭:“知道。
都管叫“東海第一大傻瓜”。
”這話平常不能隨便說,但橫疏影是他最親近信任的女子,幾乎不假思索便出了口。
橫疏影淡淡一笑。
“若土五年前在平望都,有誰敢說獨孤天威是傻瓜,恐怕要被人當獃子看。
”她信手掠了掠汗濕的髮鬢,渾不著意的姿態妍麗難言;藕臂微抬,雪乳不住晃搖,尖翹的嫣紅蓓蕾令人目眩神馳,難抑把持。
“你記得不覺雲上樓前掛的牌匾么?那龍飛鳳舞般的墨字便是他親手所題,能有這般筆力之人決計不是傻瓜。
土五年前,獨孤天威可是名滿京城的佳公子,琴、棋、書、畫無一不精,騎射武事固非其所長,但在學問上堪稱獨孤皇族第一人。
若非為了避禍,他不用裝得這般呆傻。
” 此說雖謬,仔細一想,卻不難找到蛛絲馬跡:獨孤天威與今上名為叔侄,實則情若兄弟,如此深厚的情誼,便是當年在御書房侍讀時培養出來的。
若獨孤天威不學無術,先帝豈能命他陪太子讀書習字? “避禍”一說是耿照第二次聽她提起,被挑起了好奇心,脫口道:,主上當年出京,避的到底是什麼禍?” 橫疏影淡然道:“自然是殺身之禍。
” 耿照聽得一愕。
“誰……誰要殺他?” 獨孤天威雖非高祖景皇帝(太祖、太宗兩兄弟之父,由太祖獨孤弋開國后追崇)獨孤執明一系,但自小被獨孤弋帶在身邊,獨孤閥西進之初,猶是孩童的獨孤天威幾乎每役必與,甚得太祖喜愛。
他在不覺雲上樓對黃纓吹噓親與博羅山大戰云云,並非無的放矢。
被時人以“東軍”呼之的獨孤閥大軍設營黃泥溝,獨孤弋不顧帳下兩大智囊的勸阻,輕騎襲取博羅山的蟠龍關要塞,果然中計被圍,一人一騎、仗著絕世武功殺將出來,僅以身免。
若非年方土五、勇冠三軍的幼弟獨孤寂率一支敢死隊接應,只怕東勝洲的歷史便要改寫:日後一統央土的太祖武皇帝獨孤弋出師未捷,為逞一時血氣,極其荒謬地死在西進途中的第一道關卡之前。
說書人愛極了這個有英雄、險關、千里突圍的精彩段子,對照後來獨孤寂恃寵而驕,三度造反失敗,被太祖武皇帝罰至白城山埋皇劍冢看守歷代帝陵的戲劇性變化,更是令人熱血沸騰,不勝欷噓。
說部中以獨孤寂當年曾在博羅山奮不顧身營救太祖,一命換一命,可抵一死;天下未平,是他扯下黃旗,簇擁著獨孤弋坐上龍椅,“功在從龍”,亦抵一死;“一母所生、同衾共乳”,兄弟情深,又抵一死。
是故這位年紀輕輕便以武名威震天下的冠軍侯三度造反,又三度被太祖弭平,猶能不死,成了終生被軟禁在白城山後峰的“帝陵祀者”-- 此樣的說法自是牽強附會,其中謬處近乎胡扯。
獨孤寂生母乃獨孤執明小妾,怕比獨孤執明那英武過人、早早便嶄露頭角的長子獨孤弋還小著幾歲。
獨孤弋、獨孤寂兄弟相差土五有餘,豈能是一母所生?至於在燒毀的白玉京外,策動將士擁立獨孤弋的主謀,一般咸信是蕭、陶兩大智囊,以及獨孤弋最信任的二弟獨孤容,也就是後來功封定王的太宗孝明帝。
儘管深受說書人喜愛,實際上博羅山一役是東軍初期的重大挫敗。
在武登庸的“北軍”尚未來投、後來名將輩出的武裝流民集團“中興軍”還在央土四處流竄的當時,蟠龍關失利幾乎動搖了東軍根本。
獨孤天威所在的黃泥溝大營雖非前線,也決計不是可以太平歌舞的後方。
他少年隨太祖武皇帝披甲上陣,太宗時又至東宮侍讀;元配夫人陶氏乃陶元崢的親侄女,岳丈陶元岫官拜吏部尚書,三位大舅子不是留任京官,便是出鎮大州……遍數太宗一朝,沒有比陶氏一族更龐大的官僚集團,其勢力盤根錯節,遍及京城內外,說句“隻手遮天”亦不為過。
--如此背景,還有誰敢殺他? --誰又能逼得他拋棄身家倉皇出京,名為赴任,實則亡命東海? 宮廷秘辛、皇室恩怨、朝野政爭……這些對耿照來說都太過遙遠,跟多數的百姓一樣,他是從說書戲文里認識這些名字的,無法一眼看穿隱於傳奇后的事實真相。
然而獨孤天威的遭遇委實太過,以致答案的選項少得可憐,幾乎是呼之欲出。
連幾能“隻手遮天”的陶氏都保不住獨孤天威,要殺他的,恐怕也就只有“天”了。
橫疏影與他心意相通,見耿照猛然抬頭,面露讚許:“很好。
你這趟下山不只習得絕世武功,心思也變周密啦。
你想的沒錯:要殺主上的人,便是先帝孝明。
” 誰想殺並不難猜,難的是緣何要殺?莫非獨孤天威與那獨孤寂一般,也曾露出覬覦大位的不臣之心? “倘若如此,事情倒也好辦。
先帝不比太祖武皇帝……不,該說是太祖武皇帝的胸襟寬廣得直不似人,古往今來,有哪個皇帝能容忍同一個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三度造反?便是血脈相連的手足兄弟,也未免太縱容了。
”橫疏影搖頭嘆息:當年若有一絲反跡,早被殺了,不用大費周章,玩什麼明升暗貶、千里追殺的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