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373節

女郎久攻不取,心情煩躁,皺眉低喝:“老頭兒,讓開!” 耿照聞聲一凜:“是她!” 卻聽岳宸風大笑:“你就算遮了臉面,卻要瞞誰?漱……”極招毫無徵兆、突然出手,赤烏角刀呼地攔腰掃去!女郎橫劍一封,不料刀勁竟走圓弧,自身後划傷了她左腰,正是殺虎禪的一式“騰風”。
女郎腳步踉蹌,岳宸風殺退了刁研空,一式“嘯林”又至! 危急間豪光驟閃,耿照挺刀殺進戰團,架住刀勢,順手拉了她一把,鼻端嗅得幽幽蘭馨,正是熟悉的味道,再無懷疑,低聲道:“小心!”奮起餘力,回身施展“無雙快斬”,亂刀砍得岳宸風小退半步,老人與女郎終於緩過手來。
刁研空受傷在前,又提氣奔行、連歷苦戰,可說是傷疲交迸,稍得喘息,險些一跤坐倒。
耿照獨力搶攻,遠方忽一陣“耿郎--”的呼喊,漸向水岸邊移來,似是寶寶錦兒的聲音。
他精神為之一振,以殘餘的內息刺激化驪珠,逼出更強大的奇力,砍得岳宸風連連後退,毫無還手的餘地--耿照的體力內力已是強弩之末,但岳宸風內息失控,情況與碧火神功的心魔關相似,損傷卻更嚴重,超用體力、內力的程度近乎走火入魔,一旦倒下絕難再起;端看誰的意志先行崩潰,另一方便是這場殊死之戰的最後贏家。
耿照咬牙豁力,一刀猛似一刀,眨眼連砍數土記,眼看“無雙快斬”刀意將盡,岳宸風始終未能反攻,再無保留,奮力躍起,“當!”一刀砍得他俯首屈膝、陷地寸許,赤烏角刀的厚重刀背倒撞入肩,“禁絕”暗芒鏗然迸散,岳宸風一聲慘嚎,鮮血激射而出! (贏……贏了!)落,刀下岳宸風猛然抬頭,口鼻眼眶溢出鮮血,兀自掛著邪笑。
“我尚留著一擊--”一股氣漩拔地而起,激得草屑飛旋、宛若龍掛:殺你,小賊!” 耿照被卷離地面,雙足失據,胸腹間要害盡露。
臍中的化驪珠彷彿感應到赤烏角刀的無匹殺氣,突然將奇力收斂,凝於珠子的周圍,連耿照僅存的一丁點內力也被它盡數抽王,移來拱衛自身。
化驪珠與他融合之後,既能供輸奇力取代衰竭的體力內力,自然也能把他的力量吸為己用。
只是耿照從未視它為有智有識之物,如持用刀劍總有被誤傷的風險,只消技術純熟、小心謹慎,即可將風險降至最低;但如果刀劍是活的,不受操控,則危險的程度便全然不同。
他有想過驪珠奇力不可仗恃,平時已盡量避免使用,今日迫不得已用之,不料在關鍵時刻遭到反噬。
“可……可惡!”耿照死生一線,偏偏半點內力也提不起,心中叫苦:力量還給我!要不……我們都捱不住這一刀!”化驪珠卻完全不受控制,汲取他體力、精力的同時,還持續迸出嗚嗚鳴震,似是受驚的動物,又如野獸咆哮。
岳宸風回光將逝,失控的真氣猛攀上崩潰前的最高峰,刀鋒尚未發出,真氣鼓脹如球,繼拔地龍捲之後,又似化為有形有質的實體,徑向周天方圓擴散。
刁研空掙扎欲起,被氣團壓退幾步,一跤坐倒,口噴鮮血;岳宸風虎吼一聲,球狀的氣團轟然迸散,刀鋒挾崩天之勢摜出! 耿照被震得口鼻溢血,彈飛的同時,臍內忽生出一股勾腸似的奇異痛感,珠上的共鳴達到巔峰,化驪珠似將脫體而出!人珠欲分未分之際,耿照終於不再流失精力,身子亦獲自由。
忽聽一縷嬌叱鑽入耳中:!”耿照想也不想,鼓起剛奪回的一縷殘力,凌空一個“鯉魚打挺”翻轉開來,刀勁撞上背門,如碎巨石;余勢所及,令他一頭撞進自己嘔出的血幕之中。
幾乎在同一時間,黑衣女郎身如一箭,與他颼然交錯,細如針尖的劍勁穿透雄渾的刀氣,“噗!”刺進岳宸風左胸;餘力所及更透背而出,唰的一聲直沒至底,僅在胸膛上留下一隻劍鍔。
“吼!”岳宸風仰天咆哮,四野彷彿為之動搖,震得女郎瓊鼻滲紅,鮮血全嘔在黑巾上,一個空心筋鬥倒翻出去,落地時連滾幾匝,竟爾站不起來。
受傷的猛虎似不知疼痛,吼得頸間青筋爆出、嘶聲裂肺,連周身氣流都被攪亂,草屑翻騰的軌跡毫無章法,不知過了多久,才因咆哮聲落而恢復。
寒風吹透,遍體生寒。
草浪婆娑的荒原之上,只剩一人兀自站立,胸膛卻被一柄長劍洞穿。
耿照奮力撐地,不過勉強支膝而已,刁研空與黑衣女郎亦無力起身,三人分據三角,荷荷喘息,眼睜睜看岳宸風拖著腳步,向水邊踽踽獨行。
“耿郎--耿郎--!” 呼喚聲越來越近,天邊雲低,蒼黯的草浪間見得兩條身影一前一後,正是寶寶錦兒與薛百螣。
這廂戰局一霎數變,兩人看得難以喘息,一度竟忘了前進,直到岳宸風被一劍貫胸,這才如夢初醒。
薛百螣傷勢沉重,只能一跛一跛慢慢拖行,卻咬牙不讓攙扶;寶寶錦兒幾次伸手,總被他推開,不得不撇下了老人,加步而來。
“到……到頭來,還是……還是只有我。
” 無名江邊,岳宸風目光渙散,唇間鼻下不住溢出鮮血沫子,彷彿不知眼前是滾滾濁流,兀自踉蹌前行。
“你們……你們誰人……殺……殺得了我?普……普天之下,還有誰……殺得了我?”腳下踏空,連人帶劍“噗通!”墜入江中,和著泥沙被沖得不見蹤影。
而三人之中,居然是黑衣女郎最先起身。
她三兩步奔至岸邊,昂著長頸眺望片刻,見沿途地面草間曳開一道長長的黑紅血跡,色深濃如潑墨,岳宸風縱未淪為波臣,料這般失血也能生生流死了他;妙目低垂,沖耿照微一頷首,轉身離去。
薛百螣見狀,嘶聲叫道:“你是何人?與肖龍形是什麼關係?”黑衣女郎頭也不回,眨眼去得無影無蹤。
符赤錦走在老神君前頭,聞言愕然停步:形?蒼島那個肖龍形?他不是死了么?” 薛百螣好不容易追上來,明明上氣不接下氣,卻頑固地拒絕攙扶,切齒道:才看得明白,那……那人貫穿岳賊胸膛的一劍,正是昔年肖龍形所創《天姿惡劍》里的一記殺著,名喚“靈蛇萬古唯一珠”!這路劍法借勢而落,居高臨下,模擬蛇鷹捕殺鱗蟲,號稱能克帝字絕學,無比狂妄!” “肖龍形”三字乃帝門禁忌,符赤錦也只知其名,不明就裡,搖頭道:“興許是他的傳人罷?”她關心耿照的情況,懶理五島舊事,撇下皺眉苦思的老神君,碎步奔到愛郎身邊。
薛百螣喃喃道:“肖龍形不可能有傳人……”事涉隱晦,只覺其中詭秘重重,一時陷入沉思。
岳宸風雖未見屍首,但他墜江前內力狂沖,猛爆到前所未有的強度,三人連手亦不能敵,實是走火入魔、瀕死之前的回光反照,就算一息尚存,也不免功體盡廢,甚至散功而死;再加上被黑衣女郎一劍洞穿肺腑,如此內傷外創,大羅金仙也難救治。
“拔岳斬風”的行動大功告成,損傷卻極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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