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行動乃耿照一手策劃,見寶寶錦兒到來,心中有愧,握住她的雙手啞聲道:“我……我對不住你,寶寶錦兒。
我不該瞞著你拖三位師傅下水,又不能教你親手殺死岳宸風……” “獃子!” 寶寶錦兒美眸盈淚,忍不住微笑,雙手環抱著他的腰,柔嫩的面頰緊靠胸膛,淚水濕透重衫。
“我剛才好怕,忽然不想報仇了,只求你平安就好。
我好怕你也離開了我,一去不回,就像姑姑、華郎,還有從前對我好的人那樣……” 耿照將她摟緊,下頷摩挲她的發頂。
“我這不是好好的么?小傻瓜!” 兩人又哭又笑,四手交握,都覺這半日里九死一生,當真恍如隔世。
耿照簡單交代她錯過的那一段,符赤錦久歷江湖,知刁研空乃一高人,怕連姓名字型大小都不是真的,不過是遊戲人間時所用,日前在鬼子鎮對他頗多失禮,難得他毫不盈懷,慨然相助,忙整斂衣襟,盈盈下拜:前輩,奴家之前多有得罪,蒙您仗義出手,非但為我報仇雪恨,還保我相公性命平安。
如此恩情,奴此生絕不敢忘。
” 刁研空卻大搖其頭。
“報仇雪恨說不上,我也不想傷他的。
那人眉宇間戾氣極重,我本想與他聊聊心事,若能為他化去心上塊壘,未始不是一樁美事。
可惜他出手便要殺人,實在說不上話,唉。
” 耿、符面面相覷。
世間竟有人想與岳宸風“聊聊心事”,他若泉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
刁研空感嘆之餘,忽又想起一事:“是了,那人武功如此高強……他到底是什麼人?”眾人皆想:“你連是哪個都不知道,二話不說便拿命來湊熱鬧,也未免太捧場了。
” “還有這個。
”老人渾不在意,從袖裡摸出一串銅錢,雙手捧還耿照。
“刁老前輩,這是……” “是昨兒鄰攤老三廣交給我的,說是小兄弟所託。
我不能收受銀錢,今日特來等候,適巧碰上此間諸事,合著也是緣法。
”耿照恍然大悟,才知錯怪了代收份子錢之人。
刁研空說鈍不鈍,似看透他心中所想,淡淡一笑。
“一切境相皆為心,雖見表象不執不取,方識本然。
辨別善惡、破鞘取玉,均約如是。
”耿照聞言一凜,心中若有所思。
他本有許多疑問欲向老人請教,如《薜荔鬼手》淵源、白拂一路的應用法門等,只是眼下時機不對,不敢失了禮數,長揖到地:“待得諸事了卻,再來聆聽老前輩教誨。
” “不敢。
”刁研空團手躬身,扎紮實實還了一禮。
“適巧,這幾日內尊夫人的鐲子、扳指便要完工,老朽在鬼子鎮中恭候賢伉儷大駕,一同鑒賞研究。
另一位年輕夫人若有興趣,亦是無那歡迎。
” 耿照已知他是隱世高人,哪敢平白拿他的玉器?苦笑搖手:“拙荊一時頑皮,胡亂戲耍,如有無意間得罪處,還請前輩莫放在心上。
” 刁研空一怔。
“尊夫人破了石相執障,始令美玉現出盈質,這是東海多少行家都辦不到的事兒!大智大慧,哪有什麼得罪?”八字眉垂得更低,搖頭晃腦,彷彿此說令人費解之至,猶勝半路上胡亂替人助拳。
符赤錦心中暗嘆:“原來我們想多啦。
他不過武功高些,畢竟是個獃子。
”唯恐兩個獃子一較真,事情沒完沒了,挽住愛郎斂衽施禮,盈盈笑道:“那我便多謝老前輩啦。
過得兩日,咱們找你看鐲子扳指去。
” 刁研空喜道:“甚好。
就此別過,請。
”一路低頭撿拾碎裂的觀音玉像,隨手放入背上竹筐,偶爾也摻雜幾枚灰撲撲的粗礪大石,不知是否又從中看出玉來。
方才符、薛二人一路行來,見得護衛車隊的慘況,任宣被部屬自馬屍之下搶救出來,匆匆固定患部,指揮收拾。
符赤錦經過時曾躲在暗處窺看,不見沈素雲的蹤影,此時亦對耿照提起。
耿照省起沈素雲猶在小漁屋內,正要開口,忽見五、六名黑衣人撥開長草,結隊奔至,個個緊衣細裹、身段婀娜,正是黑島的近衛潛行都。
為首之人苗條修長,這回卻是貨真價實的弦子本人。
兩人未及寒暄,耿照劈頭就問:“五絕庄那廂情況如何?” 弦子搖搖頭。
“本來還好,後來很糟。
我來給你傳話:“久戰無益,典衛大人這廂若也不利,還請退往蓮覺寺。
帝門將誓死保護典衛大人。
”” 符赤錦俏臉微寒,抱胸冷笑。
“說得好聽!擺不平岳宸風,哪個有命回蓮覺寺?只來你們這幾隻小貓!” 先前耿照說“將軍派人攻打五絕庄”云云,不過是擾亂岳宸風的心計而已。
以鎮東將軍深謀遠慮,就算向他如實稟報,也未必能得臂助,這計劃本就是瞞著他進行。
依照約定,耿照於鬼子鎮伏擊岳宸風,漱玉節率隨行人馬攻打五絕庄,分頭並進,令岳宸風首尾難顧。
此舉本為削弱他身邊的護衛力量,適君喻的“穿雲直”何其精銳,當夜天羅香數百人趁夜色而來,卻被區區三土名衛士擊退。
耿照並不認為能夠攻克五絕庄,僅僅是誘敵分兵的權宜。
漱玉節卻有別樣計較。
她之所以願意攻打五絕庄,是為了奪回五帝窟的至寶“食塵”。
弦子前度進出莊子,未能帶回億劫冥表與寶刀食塵,此戰正是戴罪立功,率潛行都內最出色的幾名姊妹,趁亂潛入密室,順利取回寶刀。
耿照見少女們都帶著傷,可見五絕庄戰況激烈,一拉符赤錦衣袖,只道:“諸位姊姊辛苦。
”欲釋心中疑惑,又問弦子:“是宗主派你來的么?” “是。
”弦子老實點頭。
這答案大出他意料之外。
漱玉節若親於五絕庄外坐鎮指揮,決計不能蒙面來此,一劍刺穿岳宸風的胸膛。
然而那黑衣女郎無論身形、香氣,甚至露出蒙面巾的一雙美眸都不作第二人想,耿照曾與這位美婦人貼身肉搏,幾乎誤結合體之緣,見過她藏在優雅外貌下的猙獰與剽悍,不可能會錯認,省起是問題不對,連忙改口:此之前,曾親見宗主之面么?” “沒有。
”弦子搖頭:“我們拿到食塵后,又去救少主,救完少主才趕過來。
”她一提到“少主”,諸女均露痛色,若非礙於薛老神君之面,只怕便要垢罵出口,方能稍稍解恨。
原本那邊的進攻過程頗為順利,庄內只余上官巧言鎮守,被殺得措手不及,弦子一行潛入密室奪回食塵,安然撤退,五島士氣更高。
後來適君喻、何患子率眾趕回,裡外夾攻,形勢才漸對五帝窟不利。
何君盼與杜平川指揮第一線攻擊,見目的既成,正要下令撤退,誰知后陣的瓊飛突然殺出,大喊:“孬種!哪個敢退,我砍了他的頭!”越過己方陣地,衝到激戰最烈的庄門前,偏偏能進不能出,頓陷死地,情況危急。
已奮戰了一早上的黃島眾人最為倒霉,前攻不破,又不能舍了她撤退,外圍的穿雲直衛與院牆上的庄丁形成交叉火網,連近戰肉搏也免了,一徑拽弓放箭;沒在中間被射死的,不管往前或往後都是一刀,死得無比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