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廂雪、阻二人好不容易罷斗,才有開口的余育,不約而同叫道:“鬼先生!” 阻宿冥哼的一聲,冷笑:“你讓我來搶赤眼妖刀,又把消息放給這八腳淫婦,弄了半天,原來是你自己想要。
”雪艷青卻蹙起蛾眉,沉聲道:“鬼先生明著讓我等來索妖刀,只為乘機刺殺將軍?” 耿照心中一動:“原來,他便是“鬼先生”!” 卻聽“鬼先生”笑道:“二位言重啦。
收回赤眼妖刀與刺殺這廝,都是為了我等“七玄同盟”的千秋大業!此人若是不死,必將聯合七大門派對付天宗七玄,趕盡殺絕,除之後快。
七玄大會之日,諸位須攜聖器與會,而在下欲獻之物,便是鎮東將軍慕容柔的狗頭!” 此話一出,再無轉圜的餘地。
果然慕容柔一抬頭,微瞇的鳳目迸出精光,沉聲道:“閣下所謂“七玄同盟”,便是你們這幫外道的盟會?千秋大業……哼,好大的抱負啊!”哼笑幾聲,口氣之阻冷刻骨,連耿照也不禁一顫,幾欲回頭。
即使粗疏如媚兒,總算明白了鬼先生的心計:慕容柔的性子苛猛,眼底實難容顆粒,如山鐵證未必能唆使他殺人,心底的一丁點猜疑卻足以成為火種,不定何時便能燎原。
“七玄同盟”四字正中他心頭大忌,比朋結黨素為亂源,無論於廟堂、江湖皆然,鬼先生口出“七玄同盟”之際,慕容柔心中已動殺機,遠比今夜這場圍殺更加有效。
雪艷青惱他信口開河,俏臉微沉,嬌斥:“大會尚未召開,同盟何來?你--”突然一怔,閉口不語,面色極不好看。
鬼先生呵呵而笑,仍是一派從容。
慕容柔目光阻沉,電一般掃過她的面龐,一言不發,心意難以測度。
無論如何,雪艷青脫口而出之語,已認了七玄之間有一場大會將開,要說服鎮東將軍此會不過是眾多邪派首腦喝喝茶、嗑嗑牙,酒足飯飽之後一鬨而散、別無其他的話,也未免太小看了慕容柔的才智。
她是實心眼兒的脾性,平生最恨他人纏夾,偏生言語又不甚便給,正待分辯,忽聽阻宿冥道:“罷了!事已至此,你還想全身而退么?錯過今日,要待何時才能剷除慕容柔!”袍袖一舞,大喝:小鬼聽了,此間生人,不留活口!”鏗的拔出降魔青鋼劍,縱身撲向屋角的慕容柔夫婦! 耿照揮刀將她格住,怒道:“你瘋啦?鎮東將軍豈能殺得?” 媚兒冷笑:“你說殺不得,本王偏殺給你看!”身後無數小鬼蜂擁而入,漆雕利仁拾起那柄鋒銳無匹的寶刀“血滾珠”,左掌握著稠血泥濘的右腕揮刀殺人,依舊悍猛無雙;李遠之與任宣亦掙扎而起,拖著傷體應戰,騰霄百練餘下數人亦奮力自保,蹣跚退守,情況極是不妙。
雪艷青拔起金杖掄開,掃倒幾名不長眼的阻曹小鬼,“鏗!”接過阻宿冥的降魔青鋼劍,怒道:“阻宿冥!快快節制你的手下,以免釀成大禍!” 阻宿冥哈哈大笑。
“這時退縮,以為慕容柔便能饒過你么?愚蠢的淫婦!”兩人劍杖相磕,迸出耀眼火星,以降魔劍之鋒利,那虛危之杖連一絲痕毛也無,顯然亦非凡物。
耿照覷得空隙,回身欲奔慕容柔處,眼前烏影一晃,鬼先生笑道:“典衛大人哪裡去?”七字未完,耿照臂上、肩頭等已噴出五道血箭,銀燦燦的刀芒才掠過眼前;耿照身形倏挪,堪堪閃過咽喉、下阻處的致命兩刀! (好……好快!)好快啊!”鬼先生嘖嘖稱奇:輕輕,殊為不易!”刀板劈啪一振,耿照身上又數處見紅。
先天胎息感應氣機,總能在刀刃著體之前挪開分許,雖然完全跟不上鬼先生的速度,但傷口入肉不深,尚無大礙,只是疼痛難當,不似刀劈,倒像是牙鋸入體一般。
危急之間,遠方忽傳狼號,嗚嗚嗚的號角聲響鋪天蓋地而來,與先前所聞如出一轍。
李遠之精神一振,揚眉道:“老大來啦!”漆雕利仁半身染血,咯咯傻笑:“我殺出去接他!”唇面皆白渾無血色,膝彎一軟,拄刀跪地,誰知反手又標去一枚小鬼首級,彷彿全身上下只剩殺人本能,無論失血再多都未稍減。
自現身以來一派從容的鬼先生,終於露出一絲浮躁,“嘖”的一聲:大人請讓路。
要不,就留下命來!”刀芒閃現,耿照左臂鮮血四濺,結結實實吃了一記。
他這刀卻不白挨,掙得間不容髮的一絲空隙,神術刀倏然失形,咫尺之間,一團耀目鋒芒頓時炸開-- 對付快刀,唯有快刀! 施展“無雙快斬”的同時,卻聽面具下“嗤”的一聲,鬼先生竟為之失笑,手裡的鋼刀驟然消失,潮浪般的刀芒涌至,將耿照與神術刀一併吞沒! (這是……無雙快斬!)驚之下,才發現自己想的全然不對。
鬼先生所用,並非是一發不可收拾的無雙快斬,他的刀勢雖鋪天卷地而來,所指並非是無的空處,不因快而亂、不因重而拙……在刀浪吞沒他的瞬時,耿照彷彿看見媚兒揮劍來救,還有寶寶錦兒掩口驚呼,隨即一道金光迴旋而至-- 刀浪轟然迸散。
彷彿要吞噬一切生機的綿密刀網剎那崩潰,手持降魔青鋼劍的媚兒被轟得倒飛出去,背脊重重撞上破牆,一口嘔紅染花了她的臉譜;他的“無雙快斬”潰不成軍,難以想象的巨力將他掃了出去,神術刀幾乎脫手飛出。
唯一及時抽身的只有鬼先生而已,但他手中之刀片片碎裂,四向射開,不少鬼卒哼也沒哼便翻身倒地,被指甲大小的殘刀奪走了性命。
而雪艷青僅僅是出了一杖。
四人同出絕招,她卻一艷壓三采,一杖便瓦解了役鬼令、無雙快斬,以及鬼先生那驚人的不世刀招。
此一無與倫比的撼地之力耿照非是初見,稍早交手時,她曾以類似的招數逼出耿照的“懸網游牆”身法,改以金杖施展之後,威力更是遠遠勝過空手施為,彷彿長兵器才是這門武學的正路。
(那是……某種槍法或棍法?)收起那柄金光燦然的虛危之杖,眉宇間隱有一絲懊惱,但眼下已不容她躊躇,杖尾尖錐一拄地面,咬牙道:“鬼先生!今日之事,你須給我個交代!”鬼先生扔下半隻空柄,含笑作揖:“七玄大會之上,門主自能得到滿意答覆。
”意態從容,信步往破窗走去。
破屋外火光大作,無數焰炬隨著嗚嗚號角,自四面八方圍向小丘,將此地團團包圍。
來人辨不清有多少數目,只聽蹄聲轟隆,遠近接天,將丘下擠得水泄不通,行伍卻頗為齊整,顯然訓練有素。
為首的旗手擎著兩桿長幅大綢,均作黑底紅旄,宛若軍幟;左書“風雷別業”,右書“鐵血王孫”,居中一面高牙大纛,綉著偌大的“適”字。
纛旗下一騎白馬卷塵而來,馬上騎士頭戴羽翅金冠、身穿抱肚綉衫,武靴玉帶,威風凜凜;年紀似也不甚大,自有一股統軍大將的氣派。
騎士來到丘下,勒韁舉手,猛地一揮,黑夜中颼颼勁響,連珠不斷,直如飛蝗過境,入耳心怵;不過眨眼功夫,盤據丘上的集惡道、天羅香人馬只覺滿天星斗彷彿一股腦兒墜下,點點亮芒挾著獰惡的破空聲響,釘得一地狼牙羽箭!閃躲不及者無不洞胸穿腹,死狀極慘,嶺上一片哀鴻,但第二波的羽箭又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