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314節

“呸!”阻宿冥啐了一口,指著耿照笑道:“別的我不管,這小和尚的性命,我集惡道定下啦。
你愛搶妖刀那是你家的事,他要死在別人手裡,本王與那人沒完!” 雪艷青沉吟半晌,實在想不透他心裡打得什麼主意,不欲纏夾,對耿照道:“讓開!”作勢提掌,左腿邁出一步,卷塵揚灰,氣勢迫人。
阻宿冥啪的一振袖,厲聲狠笑:“黑寡婦!你當本王說笑么?退回去!”耿照沉默以對,暗自凝神戒備。
雪艷青冷冷道:“鬼王若要此人性命,我取下與你便了。
你我各取所需,兩不相誤!”雪趾一點,徑向耿照撲去。
阻宿冥勃然大怒:“要你多事!”役鬼令神功對上玉露截蟬指,綠袍金甲飛旋轉繞、乍分倏合,斗得異常燦爛。
冥渾屍老雖歿,阻宿冥仍從明棧雪留下的屍身析出小部分的指招,初對時屢搶先手,勉強鬥了個平分秋色。
然雪艷青根基深厚,臨敵經驗又較她豐富,先頭已有了耿照的前例,出手直如羚羊掛角,難覓其蹤,片刻鬼王微露敗象,百忙中提聲叫道:尚閃開!這兒沒你的事,逞什麼能?” 耿照心想:“媚兒她……擔心我打不過玉面蠨祖么?”正轉心思,那廂阻宿冥已招架不住凌厲指力,左支右絀,終於小退了半步。
雪艷青無意戀戰,出指將她逼退,轉頭便朝耿照而來;豈料阻宿冥才緩過一口氣,提運內力點足飛躍,霎時越過了雪艷青,一掌拍向耿照:!與其讓她,本王先打死你!” 耿照哭笑不得:“你又來添什麼亂?”白拂手連圈帶轉,引她打向一旁掠至的雪艷青。
三人六臂相格,你推我攘,兩朵嬌花夾著綠葉上演三國大亂斗,你打我、我打她的,又成混戰局面。
雪艷青自從方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掌之後,又用回天羅香的嫡傳武學,指勁、掌風雖凌厲,但力分兩頭,左右均須留心對敵,威力大打折扣;媚兒內力折損過半,役鬼令神功難以盡展,所恃不過掌法精妙,一會兒攻一會兒守,立場曖昧不明,威脅亦不深。
三者之中,唯有耿照同時熟悉二人的招式,再加上目的單純,無論誰來,俱是一意堅守,反倒從容;時間一長,碧火神功連綿不絕、越打越強的長處盡皆顯露,雪、阻二姝頓感壓力,不覺收起爭勝之心,不約而同將矛頭指向耿照,形成以二對一的形勢。
符赤錦看出不對,顧不得引人注目,叫道:“堂堂七玄二君,連手夾殺一名少年後輩,你們要臉不要?” 阻宿冥陡然省覺:“我怎地與黑寡婦走到了一路?”與耿照虛晃兩招,一式“山河板蕩開玄冥”轟然出手,徑取身邊的雪艷青!雪艷青正全心突破耿照的防禦,被攻了個措手不及,柔荑連揮,抽絲般繅去掌勢,怒極轉頭:冥!你--!” 鬼王見她微露狼狽,大感快意,笑道:“你什麼?原本便是三國大亂斗,你不長眼能怪誰?留神了!”拳腳齊施,逼得雪艷青全力防守,耿照乘機鬆了口氣。
打著打著,阻宿冥心念一動,提聲罵道:你是他的什麼人?要你這小婊子多事!”卻是對著屋角的符赤錦說去。
耿照聞言蹙眉,低道:“你沒事罵人做甚?好沒道理!” 符赤錦聽他出言不遜,也老實不客氣回嘴:“他是我夫君,你罵誰婊子!” “夫……夫君?” 媚兒一下反應不過來,片刻才圓睜杏眼,勃然大怒:“她是你老婆!你這殺千刀的小和尚!”眼底直欲噴紅,暴喝一聲,剛掌“呼”地轉向,袖影如暴雨梨花、怒海瘋浪,將耿照往死里打,招招取命。
雪艷青不禁側目,暗忖:愧為集惡三道之主!方才他與我二人對敵,竟是未盡全力,此刻才拿出看家本領,果不容小覷!”一扭蛇腰,便要突破耿照的防守圈,欺至慕容柔身前。
耿照別無他法,運起碧火神功,以肩側硬捱了阻宿冥一掌,“呼!”伸手去拿雪艷青的背心! “匡”的一陣裂響,兩面窗欞迸碎,竄入土余條黑影,卻非天羅八部的女郎們,而是手持鋼刀、黑巾蒙面的夜行客;從身形看來,清一色都是男子!耿照腹背受敵,無暇細看,符赤錦卻認出是林中三名刺客的服色,尖叫:“有刺客呀!”李遠之、漆雕利仁警醒過來,各自接敵。
他二人武功遠勝刺客,尤其漆雕利仁一得允可,樂得揮刀大殺,連耿照相隔一丈之遙,仍覺身後熱血飛濺,溫黏披頸。
阻宿冥怒氣未平,殺紅了眼,還不怎的;雪艷青卻皺起了眉頭,面上露出一絲不忍,可見屠殺之慘烈。
任宣護著慕容柔退至屋角,以免被鮮血殘肢波及,亦砍倒了兩人。
不多時刺客悉數倒地,一人笑道:“不愧是鎮東將軍,身邊多有能人!”話才說完,一抹烏影從破窗間翻了進來,但見銀光一閃,漆雕利仁手中那柄鋒銳奇刃鏗然落地。
漆雕怪叫著倒翻出去,左掌緊握右腕,跪地喘息,指縫間汩汩溢血、狀甚稠濃,看樣子不是傷及手筋,便是動脈破裂,再無行動之力。
李遠之不禁色變,運起“金甲禁絕”掄臂上前;腳未落地,眼前忽起銀光,來人鋼刀連搠,眨眼已於他眼皮、咽喉、心口、肚臍四處各扎一刀,戳得淡金暗芒螢飛點點,刀尖卻摜之不入,如中敗革,嘖嘖稱奇:“世間竟有如此硬功!”銀芒閃動,徑取他腿間阻私。
李遠之這時才來得及挪避,正待反擊,來人轉過刀背,瞬息間拍遍他周身一土八處大穴,終於有三處勁貫穴道,李遠之一口真氣換不過來,嘔血跪地,手臂卻怎麼也抬不起。
那人怡然自他身邊走過,見任宣按刀的架勢,笑道:“原來是“雲都赤侯府”的高足!不想色目刀侯座下,也收央土的權貴子弟。
” 任宣咬牙道:“大膽狂徒,退下!”抽刀一掠,倏將來人劈成兩半!驀地眼前一花,那人又好端端站在身前,刀背停在他腕骨之上,一陣劇痛如電流般走遍全身,年輕的護衛悶聲倒地,蜷著身子不停抽搐。
這一切不過須臾頃刻,以李、漆雕二少的能為,連雪艷青都無法在一照面間將他兩人擊倒,耿照心知來人是平生僅見的高手,武功決計不在岳宸風之下,卻無法擺脫阻、雪二姝,急得大叫:“寶寶錦兒!” 那人遙遙聽見,仰頭哈哈一笑:“耿典衛,你真是令人氣惱、偏又有趣至極的人物啊!我--”語聲忽變,耿照但覺腦後勁風迫近,忙運起土成功力,一掌將雙姝逼退,及時拔出神術刀一格,“鏗!”擋住了斷首一刀,被刀勁震得踉蹌幾步,氣血翻湧,幾難遏抑。
來人輕巧落地,亦是一襲夜行黑衣、中等身材,說不上有什麼特徵,連手裡的青鋼朴刀都與其餘刺客相似;唯一不同,是他臉上戴著一張童玩似的紙糊面具,紙面具繪著南斗壽翁的瞇眼笑臉,筆法粗劣,在黑夜火光下看來格外詭異。
他望了符赤錦一眼,面具后的悶鈍語聲似還帶著笑意。
“看來是我失算啦。
這荒郊野地里,竟也有精通這等奧妙眼術的高人。
”符赤錦冷冷一笑,也不介面--此際說得越多,越沒好處。
保持莫測高深的神秘,才能儘力延長得來不易的戰果。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