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242節

阻宿冥果真說到做到。
她每天抓回三五名不等的天羅香弟子,施以酷刑拷問,起初耿照為了掌握明棧雪的行蹤,就近聽了幾回;後來實在覺得太慘,眾小鬼們逮回的弟子層級又低,問不出什麼,往往捱不到天亮就死了,索性遠遠避開,不忍再聽。
將人拷死了,阻宿冥便教小鬼割下頭顏,附上一紙青蝠血箋,扔回逮人的天羅香據點。
七玄在三土年前的妖刀之亂后,滅的滅、隱的隱,本已元氣大傷;戰後,實力最強的狐異門又被正道七大門派連手剿滅,並稱七玄雙璧的門主“鳴火玉狐”胤丹書、“傾天狐”胤野夫婦雙雙遇害,魔消道長,實已到了極處。
近年還敢打著邪派旗幟四處擴張勢力的,七玄中便只有天羅香一家。
集惡道去抓了天羅香的弟子來,恰恰是狗咬狗一嘴毛,耿照出身白日流影城,一向以正道自詡,原該穩坐樹頭,看這些邪魔外道自相殘殺。
但阻宿冥的拷問手段著實太狠,幾次耿照都想掠下樹去救人,須將指甲刺入掌肉里,直刺出血來,才能提醒自己不可衝動,萬勿失了理智。
到了第三天夜裡,約莫阻宿冥也問煩了,擄來的那名天羅香弟子已奄奄一息,用了幾樣不輕不重的刑,便交由冥渾屍老處置。
耿照本在樹頂默默監視,聞言不禁汗毛豎起:“交給那冥渾屍老,豈不是生剖了她?” 待阻宿冥率眾離去,忙躍上大殿屋脊,掀開壁板摸進橫樑,赫見殿中一座光滑石台,一名赤裸的少女四肢被張成了“大”字,腕踝以鐵環鎖起,細白的奶脯不住輕顫著,兩條細腿白皙筆直,平坦的小腹活像是仰翻過來的小白鼠,高高賁起的阻阜覆著茂密柔軟的細毛。
冥渾屍老拿著尖細銀刀,作勢在她兩邊的鎖骨及乳間各劃一刀,嘿嘿笑道:“小姑娘!你有沒見過自己的心,生得什麼模樣?待會我將你的腔子剖開來時,你便能看見啦!” 少女簌簌發抖,彷彿連喊叫的力量也無,烏黑亮麗的恥毛被細白的雪肌一映,倍顯精神。
耿照心想:“集惡道中人如此殘毒,我若坐視不管,與他們有什麼分別?罷了罷了!”銀牙一咬,縱身躍下橫樑,低喝:“住手!” 第四七折 青娥結草,寶刀神術解剖時血氣衝出,隨風遠送,阿羅漢殿中門窗緊閉,冥渾屍老乍見一條白影自梁間躍下、開聲喝止,還以為是什麼天羅香或五帝窟的好手闖了進來,誰知竟是一名年輕的小和尚,生得濃眉大眼、黝黑結實,相貌卻是不識。
他對七玄中的名人了如指掌,可不記得有少年僧人模樣的成名高手,生滿凸疣的暗青醜臉上微一冷笑,怪眼斜乜:“你是什麼東西,敢來壞你爺爺的好事?”銀刃在肥短如棒槌的五指間滴溜溜一轉,“唰!”一聲刃尖朝下,徑往少女胸口插落! “且慢!” 耿照足尖一點,飛身撲去,豈料冥渾屍老這著卻是虛招,轉頭張口,“嗝”的一聲從喉間噴出大股紅煙,煙濃如血,腥臭難當,不住迸出石礫般的細小顆粒,竟不消停。
耿照陡被血煙捲了進去,身子一僵,“砰!”摔落地面,抱頭連滾幾圈,似是痛苦難當,直至冥渾屍老腳邊才不再扭動。
屍老張著血盆大口滾滾出煙,朝地面連噴了大半晌,這才意猶未盡地閉起嘴巴,鼻中“哼”的竄出兩道淡淡余息,轉頭對面露驚恐的少女獰笑:“這“蝦蟆煙”遇血即化,一會兒皮肉爛去,能硬生生抖出一副光潔完整的白骨來……”話沒說完,煙中忽然探出一隻鑄鐵似的黝黑手掌,牢牢箝著他的喉頭,耿照揮去淡紅毒物,緩緩站了起來。
“你……怎麼……呃……” 冥渾屍老瞪大了黃濁怪眼,被扼的雙腳離地,不住痙攣抽搐。
耿照自己也不知是怎麼回事,料想是體內的碧火功自行發動,真氣流轉之間,毒氣竟不能傷,怒道:“以毒害人,好卑鄙的手段!” 冥渾屍老突然冷笑,圓滾滾的肚子乍脹倏癟,脖頸膨開,一條結實的黑紅色煙柱自喉底狂噴而出! 耿照及時偏開,雙掌本能運勁一錯,“不退金輪手”的無雙剛力之下,“喀喇”一記脆響,冥渾屍老的頸項已應聲折斷;余勢所及,癩蛤蟆般的胖大身軀一陣亂轉,頂著軟耷耷的腦袋亂噴紅煙。
耿照忙一腳將屍體踢翻了去,屍身著地時面口朝下,這才阻住了腹中滾滾而出的毒煙。
他有碧火真氣護身,固然不怕“蝦蟆煙”的劇毒,石台上的少女卻沒有這樣的本事,所幸少女神智未失,及時閉住呼吸,並未嗅入那含有劇毒的腥紅煙氣。
眼見蝦蟆煙逐漸擴散,卻沒有消失,空氣浮挹著一條條淡紅色的煙絲,隨手一撥都能擾動些個。
耿照嗅得久了,胸中隱隱有一股噁心煩躁的異樣感,暗忖:“看來碧火真氣也非不懼毒物,只是推遲了毒氣入體的時間。
”摸遍了冥渾屍老的外衫內袋,卻找不到打開手銬腳鐐的鑰匙。
他躍上橫樑,揭開一小片壁板,就著窗口深呼吸幾口,又回到石台邊。
那少女脹紅小臉,稚嫩的身子微微扭動,細小的胸腔之內氣息將盡,就快要憋不住了。
耿照連忙俯身,張口堵住她的小嘴兒,少女本能地張開櫻唇,貪婪吞著他度來的真氣,乳鴿般的細小奶脯不住起伏,白得酥滑耀眼。
耿照餵了她幾口真氣,拾起屍老掉落的銀刃,低聲道:“別怕!閉住呼吸,我一定救你出去。
”少女點了點頭,抿著小嘴兒,眸中又湧起薄薄水霧,白皙的柔嫩面頰卻羞得緋紅。
他運起碧火功,覷准了鎖煉的接合點用力一斫,“鏗!”火星四濺,鎖著少女右腕的粗煉應聲而斷,但細薄如匕首的銀刃也斷成了了兩截。
少女的欣喜不過一瞬,旋即花容白慘,怔怔望著其他三條鎖煉;濃睫眨了幾下,眼淚又滑落面龐。
耿照正自發愁,忽然“喀啦!”一聲,一人推門而入,雙手捧著一把連鞘大刀,低著腦袋邊走邊瞧,嘴裡兀自叨念:“喂,癩蛤蟆!大王在顯義賊禿房裡找到了這把刀,命你淬上無色無味、卻又最猛烈的劇毒……”忽然嗆咳起來,猛然抬頭,正是阻宿冥身邊六鬼之一的大頭鬼。
耿照心想:“天助我也!”縱身撲去,雙掌翻攪騰挪、如推石磨,一左一右划著兩個同心異轍的大圓,用的仍是鬼手金剛部中的一路“不退金輪手”。
大頭鬼身為鬼王長隨、駕前六鬼之一,平日負責牽馬,功夫見識遠勝冥渾屍老,見這小和尚雙掌如掃颶風,圓弧之間罡氣縱橫,難攖其鋒,連忙一個空心筋鬥倒翻出去;正要開口喚人,小和尚的一隻手已輕飄飄地搭上刀鞘,敢情他一瞬間由極剛轉極柔,竟連換氣吐息也不必。
“這……這是什麼武功?” 無視於大頭鬼的駭異,耿照“白拂手”一收,大刀旋即易主。
隨手擎出鞘來,但見滿眼冷冽寒光,卻是一柄鋒銳的厚背鬼頭刀,厚重的刀板上鐫有兩道並排血槽,形制頗有古意;近柄處有兩枚指甲大小的篆字銘刻,青湛湛的刀刃上隱約透出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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