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203節

瓊飛在水神島頤指氣使慣了,豈容旁人當她遊絲一般?一閃身攔在弦子面前,腳尖虛點,驀地掠起一道彎月似的白弧,“唰!”煙塵一卷,迸散在弦子左斜覆額的瀏海之前,小小的靴尖仍虛點在地面上。
若非那道高過頭頂的煙弧未散,在空氣中留下淡細軌跡,夾雜著几絲被利刃划斷似的發毛,誰也料不到這小小女孩出腿竟如此迅捷狠辣。
弦子神情淡漠,簌簌落塵撲白了斜貼秀額的大片瀏海,她卻連睫毛也不眨一下。
岳宸風撫掌大讚:“少宗主,好俊的“蠍尾蛇鞭腿”!” 瓊飛得意洋洋:“算你識貨!”見弦子腰腿微動,正欲起腳,誰知烏影一晃,弦子已到了她背後,身法如鬼如魅,從容抱起耿照,走向後堂。
弦子身高與耿照相近,在女子中算是極為出挑的,單論身長,毫不遜於窈窕出眾的染紅霞,只是要更清瘦得多;削肩細胸、修頸拔背,緊窄的腰板兒橫看便只薄薄一片,纖秀骨感,抱上耿照卻也不怎麼吃力。
瓊飛氣得渾身發抖,目中殺機隱現,點足起腳,嬌小的身子橫空飛至,兩條渾圓結實的細直腿子交錯而出,迭浪似的蹴向弦子背心! 弦子頭也不回,臂彎里還橫抱了個耿照,也不見如何動作,忽地便讓到了一旁,連邁步抬腿的姿勢也沒變;一尺之差,瓊飛凌厲的蛇鞭腿勢落空下地,陡然間收不住勢子,向前衝出幾步,咬牙回身一勾,腿風掃過才發現人已不在原處,相差仍舊只有一尺。
“你--!”瓊飛咬牙抬頭,眼神丕變,始終虛點著足尖的一條靈活右腿倏地踏實,緊裹著結實大腿的褲布上生出微妙變化,整個人忽然沉了下來,嬌小的身子透出迫人威壓,似隱有風雲流動,全場為之神奪。
感應殺氣直奔背門,弦子霍然轉身,面上雖冷冰冰的,周身體態卻充滿警戒。
岳宸風抱胸撫頷,饒富興緻地觀察瓊飛的架勢,滿臉的幸災樂禍。
危急間白影一搖,漱玉節翩然而至,持一柄長近四尺的優雅杖劍將兩人隔開,輕聲斥責瓊飛:“夠啦,你不要再胡鬧了。
”對弦子使了個眼色。
弦子微一躬身,倏地轉頭鑽入內室,動作之快幾乎難以看清。
瓊飛跺腳道:“娘,連你都欺侮我!我要找外公,我要找外公!” 此話一出,帝窟眾人俱都色變。
漱玉節一扯她細細的胳膊,淡然道:“快坐好,別再胡說了。
”瓊飛面色倏白,弓腰軟股,兩膝微顫著向內彎,死咬著牙不發一聲,任誰也看得出在母親手裡得了教訓。
岳宸風走上前去,親切揮手道:“小孩兒頑皮些,說兩句也就是了,宗主何必如此生氣?”袍袖無風自動,“潑啦!”一聲鼓如風帆,輕描淡寫地朝她臂上拂去,看似勸解,但也可能是令帝窟中人聞之喪膽的紫度神掌。
紫度神掌的雷勁刁鑽,就算打在漱玉節身上,也能透過掌臂相交鑽入瓊飛體內,漱玉節輕輕將女兒往旁邊一推,斂衽施禮:“小女頑劣,妾身管教無方,倒教主人見笑啦。
”苗條的身子有意無意攔在兩人之間,以防岳宸風暴起傷人。
瓊飛踉蹌退至門邊,抬頭見弦子正從內堂掀簾而出,小和尚已不在臂間,新仇舊恨並作一處,朝她撲了過去,一邊揚聲大叫:“楚嘯舟!” 弦子正擺出迎敵的架勢,忽見一抹烏青衣影從大堂之外直射而來,速度之外猶勝羽箭,眨眼便超過了瓊飛,“呼!”一記手刀朝弦子頸間斬落!總算她應變極快,雙臂交叉一架,堪堪接住手刀,掌緣的勁風颼地削落她一邊鬢髮。
瓊飛從她身邊一溜煙竄過,交錯時不忘起腳一勾,掃得她纖腰彎折,側著一邊身子撞上門框,咬牙跪倒。
漱玉節本要出手攔住女兒,這時卻輪到岳宸風微一閃身,巧妙地阻擋她的去路;便只這麼一耽擱,瓊飛已竄入內堂,翻箱倒櫃的搜著小和尚。
“人呢?人呢?”她回頭沖弦子大吼:“你把小和尚藏到哪裡去啦?楚嘯舟!她不說,你把她衣裳剝了,綁出去遊街示眾!” 弦子按著側腰扶牆而起,清冷的面上微微咬著一絲波動,只見隱忍,不見其痛。
瓊飛用的“蠍尾蛇鞭腿”乃帝字絕學之一,若非她年紀尚小,火候有限,這一腳便能踢得弦子肝臟破裂,吐血而死。
弦子忍痛欲走,楚嘯舟卻張臂一攔,竟不放行,看他的樣子似乎要貫徹瓊飛的命令,兩張冷冰冰的青白面孔無言對望,充滿照鏡般的荒謬異感。
瓊飛與耿照沒什麼深仇大恨,這本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但她個性執拗,越是做不到的就越要照她的意思,否則絕不罷休。
方才倘若漱玉節隨口誇讚她幾句,她未必真要拿他如何;此事鬧得越僵,瓊飛就非得要從他口裡拷問出什麼來,證明自己才是對的。
她把內堂翻得亂七八糟,始終不見那小和尚的蹤影,益發怒氣騰騰,忽聽一旁有人道:“都翻成這樣了還找不著,除非是飛天遁地去啦。
如果有個什麼暗門之類,倒也還說得通。
”卻是岳宸風。
漱玉節、何君盼等人也都進來了。
符赤錦則抿著一抹冷笑,雙手環抱著碩大綿軟的雪膩乳廓,絲毫不掩飾面上的厭惡,肥滿的乳肉溢出臂間,紅艷艷的滑亮綢襟撐鼓起老大一片。
瓊飛猛被點醒,見內外堂間僅僅隔著一面牆,內堂牆內設有一座佛龕,深度、位置卻頗不自然,得意大笑:“原來在這裡!”起腳一蹴,“喀啦”一聲木片碎裂,牆後果然露出一個刻意隔出的隱密空間,其中卻空空如也,既沒有小和尚的蹤跡,也不見外公薛百螣。
“小賤人!你把和尚藏……” 她轉頭搜尋弦子的身影,忽見母親玉容阻沉,全不是平日縱容她頑皮胡鬧、束手無策的神情,而是咬牙切齒,恨得目中直欲噴火,陡然想起外公的情況,終於明白自己闖下大禍,兀自背手強辯:…反正也不在這裡嘛!有……有什麼王系……” 這話等於認了藏起薛百螣一事,岳宸風還未開口,眾人均已色變。
漱玉節華容冷峭,苗條的嬌軀氣得微微顫抖,恨不得提掌劈死了她。
卻聽岳宸風哈哈一笑,隨手扯落被踢裂的佛龕暗門,低頭鑽入小小的空間中,笑道:“像蓮覺寺這等千年古剎,本有許多收藏佛具的壁龕,不知經過多少代人的修繕粉飾,只怕連寺中僧侶都找不著,何況是外人?” 壁龕的地面並無塵灰,顯然經過悉心打掃,自與岳宸風所說不符。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龕內四角,見壁面與外堂牆間至少還有兩尺半以上的落差,那木板隔成的佛龕空間不過是掩飾,藏在青石磚壁之後的,怕才是真正的密室所在;其出入口的隱密程度絕非木龕能比,整面內壁除了細細的砌石縫之外,什麼都沒有,光潔一片。
岳宸風貼壁撫摩一陣,回頭笑道:“這牆壁里若還藏有隱密空間,也算是巧奪天工啦。
整面實牆也不見什麼門環鉸煉,有門也打不開。
”作勢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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