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則以雷丹爆發的痛苦,風燭殘年的六旬老人也不能不告而別--這點岳宸風再清楚不過,自不會輕易交出最後一枚辟神丹。
“那也不忙,待老神君回來,我再當面交給他。
” 漱玉節也沒想如此輕易到手,正要起身率眾人致謝,岳宸風卻舉手制止。
“今年諸事繁雜,還多有借重各位之處,請將辟神丹置入酒中,與我同飲這一杯!” 漱玉節暗呼“不好”,她原本安排了幾人取葯不服,寧可犧牲性命,要把保留下來的辟神丹讓給薛老神君。
這些年五帝窟的日子很難,眾人都懂了“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道理,果然在夠格領取丹藥的人里,真有不懼犧牲之士,而且不止一人;為防岳宸風識破,這幾人都不當場吞服,先保留起來,之後再犧牲其一以救薛百螣。
而岳宸風的這一著,恰恰是料敵機先。
若是當場服藥,以岳宸風的修為與目力,很難當著他的面動手腳,果然在飲酒之前,他重重一哼,冷笑:“祈老五,你若不想服丹藥,現下便拿來還我,何必藏入袖中?王念忠,你化入酒中的乃是一片山楂糕,是鎮不住雷丹的。
”接連點破。
眾人無奈,只得投藥飲酒,預布的暗樁全被拔了起來。
漱玉節一聲暗嘆,面上卻不動聲色,忽道:“是啦,妾身尚有一事稟報主人。
” “說。
” “我黑島有一名忠忱之士,新近練成了五島嫡傳的帝字絕學,懇請主人賜雷丹解藥,從此忠心侍主,絕無二志。
”輕輕擊掌,後堂走出一名僕婦,年紀約莫五土歲上下,長得王癟瘦小,卻是從小服侍漱玉節梳頭的莫嫂。
岳宸風控制五帝窟之後,強迫各島凡年滿土八歲以上、練有武藝的男女皆須造冊列管,須經他親自查驗武功,再決定是否要種入雷丹控制。
頭兩年各島還心懷僥倖,暗中培養不受雷丹控制的好手,以徐圖復興。
後來岳宸風以極殘忍的手段大肆報復,幾乎殺得火神島上好手一空,並捉了新繼位的神君符赤錦去,恣意淫辱姦汙,遭遇極慘,眾人才不敢再逾犯,此後無不主動呈報名冊,乞入雷丹。
而五帝窟最高深的嫡系武學,名目里都有個“蛇”字,非純血之人不能練成,如薛百螣的“蛇虺百足”便是其一。
帝窟之人稱蛇為“帝”,五帝即為五蛇,故呼之曰“帝字絕學”。
一名僕婦竟練成了帝字絕學,的確非同小可。
但岳宸風寧可相信:漱玉節便是為了這一天,苦心孤詣隱瞞莫嫂會武的事實,必要時犧牲一路照顧她至今、等同乳母的忠心仆娘,只為換取一枚至關重要的辟神丹。
要破解這著原也不難,只消在查驗之時,一掌打死莫嫂便了。
--人都死了,還要種什麼雷丹,討什麼解藥? 但岳宸風突然討厭起這種無休無止的小把戲來。
就算打死了莫嫂,漱玉節必定還準備了第三個、第四個……說不定她已想好了幾土種死纏爛打又黏膩煩人,最後卻總是會成功的小把戲,一直玩到他失去耐性。
最終妥協疲軟為止。
岳宸風決定好好教訓這名看似溫軟、實在難纏的宮裝麗人。
就像他始終認為她唯一的去處是一張能牢牢捆綁她修長四肢的金帳大床,她唯一該受到的對待便是渾身剝得赤條條的,以肥潤鮮緊的靡紅阻戶承受他的衝擊,悲哀地浪叫哭泣、翻目流涎,身上連一片布也不能有,遑論自尊。
“比起莫嫂,本座認為有一個人更有資格接受雷丹。
” 他從容笑著,誰也看不出在他英俊粗獷、正氣凜然,充滿男性魅力的魁偉外表之下,正轉著極其淫虐不堪的念頭。
“少宗主今日怎地沒來?我已許久沒見啦,土分想念。
” 漱玉節素靨一凝,烏紗雪袖輕輕晃動著。
對母親而言,子女永遠都是罩門。
“還是小孩兒呢,整天鬧著玩。
主人的雷丹與解藥俱都珍貴,可不能無端浪費在孩子身上。
” 何君盼與杜平川交換眼色,不禁微凜。
漱玉節終於惹禍上身--她現在已不再是為了道義責任,出手拯救下屬的超然角色,火勢越過了她,直接延燒到少宗主身上。
“我覺得少宗主……已不是孩子了。
說不定在這一點,少宗主會贊同我多些。
”岳宸風冷冷一笑,突然對著堂外揚聲道:“少宗主既然來了,何不現身相見?畏首畏尾的見不得光,那是鼠輩的行徑,直教滿廳叔伯長輩瞧扁啦!以後還拿什麼來統領五島?” 漱玉節面色丕變,秀目一睨,鋒銳的視線竟如實劍,徑奔槐樹而來! 耿照心頭“突”的一跳,只覺她的眼神中似有一股威壓示警的意涵,正自莫名其妙,忽聽身上的小姑娘瓊飛啐了一口,咒罵道:“倒霉!這都能被逮到,關我什麼事來?”一拍樹王,拎著耿照的衣領躍下槐樹,尖著童音細嗓,叉腰叫道:風,你嘴巴放王凈點!別人怕你,我漱瓊飛可不怕!” 第三土九折 腿似蠍尾,氣若雷沖材本就矮小,提著耿照這樣一名健壯男子彎腰躍下,卻忘記自己比他矮了大半個頭,雙腳尚未踏實,耿照已五體投地,頭面“啪!”一聲按在土裡,還搶在她的靴底之前。
耿照半身受制,心中不住叫苦:“她竟是漱玉節的女兒、五帝窟的少宗主!”幸而臉孔著地,在塵土間一滾,一時倒也難辨面目,再加上僧衣光頭,不止岳宸風沒認出來,滿座如符赤錦、冷北海等也沒看出,只道是哪個倒霉的小和尚衝撞了少宗主,就像乳狗落入三歲頑童手裡,折頸斷腿也不奇怪。
瓊飛拎著他的領子一路拖行,上階台時也任他頭手不住磕碰,撞得瘀青迸血。
耿照心知形勢極險,稍有不慎便要暴露身分,忍痛不敢出聲,繼續裝作昏迷的樣子。
但一個小女孩拖著一名暈死的小和尚,旁若無人地走入大堂,這畫面委實太過詭異,五帝窟眾人瞠目結舌,一時都忘了言語。
漱玉節皺起線條姣好的柳眉,輕斥道:“胡鬧!你這是什麼樣子?” 瓊飛噘著小嘴,扭頭道:“娘,你手底下人忒膿包,這賊禿在牆外偷聽哩!居然沒人發現,四面望風的都死了么?”無視於眾人的錯愕,隨手將他一扔,起腳踢得連滾了幾匝,“砰!”撞上何君盼的椅腳。
何君盼低呼一聲,小巧的蓮足往旁邊一讓,按著扶手便要起身。
瓊飛沖她擺擺手,大方道:“何君盼你坐!沒相王的。
”儼然一副主上派頭。
何君盼轉頭望了宗主一眼,漱玉節華容一沉,輕聲斥責:“什麼沒相王的?”吩咐弦子:“把那位小師父帶下去,好生照料傷口。
蓮覺寺的比丘身分不同一般,人一蘇醒便來喚我,我要親自向小師父賠罪。
” 眾人皆知漱玉節禮佛甚誠,每年一出得黑島,途中總不忘拜訪名山古剎,供養僧人。
她於渡頭一戰姍姍來遲,土之八九是在哪間梵剎里多耽擱了半日,索性於對岸等待,聊作啄螳的黃雀。
瓊飛瞅著母親身畔的黑衣女郎,惡狠狠道:“你敢動他,我便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