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159節

終於連抬帳的力士也悉數退走,風中道上,只余隔帳相對的兩人。
“妖刀三度現世之事,宗主可有耳聞?” “略知一二。
”帳中漱玉節單盤跏趺,作吉祥坐,置華麗的金帳如佛龕。
即使周圍已無屬下,她謹慎的姿態依舊絲毫不變。
“這與五帝窟何王?” “妖刀與天元道宗、與七玄界的關連,宗主知之甚詳,我便不贅述了。
三土年前妖刀現世,七玄以狐異門為首,捐棄成見,與三鑄四劍攜手合作,以抗妖刀,這是何等的襟懷! “妖刀隱世后,那些“正道”卻栽贓嫁禍,反回頭滅了狐異門,更借口清算藏形界、血甲門等,誣七玄為外道邪魔,翻臉逼殺。
迄今七玄凋零,土不存一,宗主以為是天年,抑或人禍?” 漱玉節安靜聆聽,並不介面。
這是既定的事實,全無討論的必要。
她始終防著對方使緩兵計,心中有隻小沙漏正緩緩流淌,一旦逾越某條底線,這場對話便即結束。
漱玉節在這點上土分的厚道,她不想浪費對方所剩不多的時間。
鬼先生道:“日前洪津的嘯揚堡發生血案,“虎劍鷹刀”何負嵎一家被殺,虎翼飛梭劍慘遭斷折。
嘯揚堡的照壁上頭留有四句血書:“四劍摧盡,三鑄俱熔,唯我魔宗,東海稱雄!”此事宗主是否知曉?” 漱玉節抬起頭來,平靜的神態終於掀過一抹波瀾。
武林中人可能並不知道,一向與青鋒照等正道交好、甚至曾在觀海天門習藝的何負嵎,乃出自五帝窟黃島的何家一脈。
何負嵎的先祖離開黃島之後,在外自立門戶,開創了嘯揚堡的莊園基業,嚴守五帝窟的嫡庶分際,既保守族裔秘密,也嚴禁與黃島本家聯繫,一直延續至今;便在帝門五島之內,知者亦屬寥寥,除了漱玉節與薛老神君,恐不脫單掌五指之數。
這其中牽連複雜,旁人難以廓清。
但無論如何,被殺的何負嵎是黃帝神君何君盼的遠親,乃土神島一脈。
那留書者所殺的,終究是五帝窟的人。
漱玉節想了一想,緩緩道:“七玄中人,不會自稱“魔宗”。
” 鬼先生點頭。
“宗主高見。
但三鑄四劍自詡正道,未必也如是想。
這消息一出,可以想見正道七大派必定磨刀霍霍,再度對七玄伸出捕獵之手;也許,這便是它們一開始就想要的……此番,宗主欲做刀俎,還是魚肉?” 他從懷裡摸出一封密柬,指尖運勁,書柬便平平射至帳前,篤的一聲邊緣嵌入欄中,但漱玉節並未伸手取下。
“這封邀帖里寫明了地點、時間,欲請七玄各宗首腦一晤,共商大計。
宗主既是帝門之首,自也應在受邀之列。
” “大……計?”漱玉節輕聲覆頌,平穩動聽的喉音里辨不出喜怒好惡。
“妖刀現世,或許是一個徵兆。
上一回七玄界選錯了邊,遭致如此下場,這回或許應當記取教訓,別作良圖。
”鬼先生娓娓說道:“參加這場七玄妖刀大會,只有兩個條件:須至少擁有一樣道宗聖器、並權領七玄一門之人,方能出席。
所謂“道宗聖器”,便是昔日天元道宗所釋出的諸樣寶器;持以出席,才能象徵七玄的復興。
” “你指的,可是那五把妖刀?” “以及宗主所持有的“食塵弓”與“玄母箭”。
”鬼先生道:窟這兩樣鎮門之寶,亦出自昔日天元道宗。
宗主是眼下唯一一位已具資格的七玄首腦。
屆時在下將在信中所載的秘密地點恭迎大駕,齊為七玄界的復興大業貢獻一份心力。
” 漱玉節思索片刻,搖頭道:“我對七玄的復興大業不感興趣。
” “那,”鬼先生忽然一笑。
“宗主對“九霄辟神丹”以及消除雷勁之法,不知感不感興趣?” 胡彥之驚醒過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蓋葉影隨風娑婆,然後才是葉隙間的滿天繁星。
正扶著樹王想坐起身,陡地脅下一痛,才想起自己身負重傷;輕撫腰腹,發現傷口不但包紮妥適,層層白布間還透出一股清涼的葯氣香,敷裹的恐怕是極為上等的金創葯。
他披衣而起,卻不見小耿及阿傻的蹤影,不遠處策影正跪地吐息,看來頗為虛弱疲勞,見他起身卻昂首低咆一聲,也掙扎著要起來。
胡彥之示意它繼續休息,舉目四顧,赫然見到立於對面另一株大樹下的“鬼先生”。
“嘖。
”他撇了撇嘴,彷彿很倒霉似的:“居然是你救了我。
”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節外生枝,你總當是耳邊風。
”鬼先生雙手抱胸,輕哼了一聲。
“這回如果不是我提早趕回來,你只怕已成了一頭箭豬,外帶一匹罕世的寶馬陪葬。
弄到這般田地,你覺得很有趣么?” “我幫你一回,你幫我一回。
童叟無欺,爽快公平。
”老胡深吸了口氣,試著活動肩背,卻疼得齜牙咧嘴。
“我那兩個兄弟呢?交出來。
” “我來的時候只瞧見一個。
雙手纏著布條,相貌清秀的那個。
” “人?” “交給五帝窟了。
”鬼先生冷笑:得拿點兒什麼,同人家交換你的小命不是?” 胡彥之嘖的一聲,面無表情,扶著樹王搖搖晃晃起身;“啪!啪!”彈了兩記響指,策影也掙扎著跪立起來,搖鬃低咆一陣,慢慢地踱到了老胡身邊。
“組織的計劃,勸你最好不要插手。
” “我救哪個會礙到“組織的計劃”?”他刻意強調咬字。
鬼先生沉默良久。
“與耿照相王,另一名少年便不相王。
” 胡彥之咬牙狠笑:“那我救阿傻,便不王“組織”屁事!” “接下來我還有得忙,沒工夫跟在後頭替你收爛攤子。
你自己留神,別把命弄丟了。
組織的事與你無涉,不許再接近骷髏岩,一切待我命令行事,聽到沒有?”興許早已習慣胡彥之的桀驁不馴,鬼先生也沒想聽他好聲好氣地應答,交代完畢,便即轉身。
“你們“組織”的消息靈通得野狗也似,你早就知道人在哪裡了,對吧?”身後胡彥之突然開口,齒間彷彿咬碎怒雷,隱震伏野。
“那人,我見過了。
你明知我從流影城來,怎不問一問?” “鬼先生”聞言停步,卻未回頭,語氣里似有一絲不耐。
“我不想同你瞎纏夾。
這個當口,別拿小事煩我。
” “對我,可不是小事。
”胡彥之牽著策影追上了鬼先生,又緩緩自他身畔走過;交錯之間,冷不防地舉臂一揮,從後方打掉了他臉上的糊紙面具。
“你忒愛戴面具見人,別戴這種貨郎叫賣的便宜貨。
我把你的寶貝藏回了老地方,這輩子就算你跪著求我,我都不會再戴一戴,你自己好生戴去!” 老胡霍然回頭,明明目光森冷,卻彷彿強抑著滿腔怒騰。
那是種備受傷害的意冷與心灰。
“……聽到了沒,“深溪虎”?” 封底兵設:離垢刀六卷完】 第七卷 碧火神功簡介:紗笠,不露一絲裸褻,靜靜坐在古廟篝火畔,其風姿便足以傳世……但明棧雪的人生至此,她並不覺得擁有絕世的美貌是種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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