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160節

這一切她到現在都還不知道。
除了阿傻死去的大哥之外,那一段過往的所有關係人里,只有她一人被遺留在過去……三土一折 天羅寶典,五艷妍心在黑夜中狂奔。
他絕不能落入岳宸風之手,否則將置流影城於險地;又不能逃逸無蹤,讓岳宸風絕了貪念,掉頭去追老胡和阿傻。
現而今,漆黑的夜幕是耿照唯一的掩護,他發狂似的向前奔跑、毫不擇路,一邊跑一邊弄斷樹叢矮枝,甚至直接衝進低矮刺人的灌木叢里,沿路留下明顯的痕迹,將岳宸風引向荒僻野地。
等耿照意識到時,才發現自己正跑向一團火光。
(不好!)的地方就有人,是人就可能被自己連累。
黑夜之中,跳躍的焰光了映出門楣高檻的虛影,依稀可見建築之外傾圮的山門華表,似是一座荒廢已久的宮觀廟宇。
耿照既發現此處,岳宸風必也不會錯過;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警告篝火的主人,要在岳宸風趕到之前儘快離開。
一入山門,一股鮮濃肉香撲鼻而來。
篝火之前,一抹修長窈窕的雪白衣影正轉動著火上的串枝泥包,纖纖玉指嫩如茭尖,被焰火映得剔透晶瑩,微帶透明。
(是……是一名女子!)躍入,本欲發話,忽地一怔,竟爾忘言。
破廟中的女郎身若斜柳,旅裝的雙層纏腰裹得嚴實,卻絲毫不覺雪綾斜紋綢的質地厚重,可見腰身之細。
她戴著一頂覆紗帷笠,長長的雪色紗帷垂至腰背,遮去頭頸面孔,紗中隱約透出一抹白皙肌色,說是瑞雪,其實更似羊脂白玉,絲毫不遜於紡雪輕紗。
他平生所識女子,染紅霞的相貌、胴體都是極美的,然而英姿勃發,猶在美貌之上;時霽兒嬌俏可喜、黃纓精靈古怪,堪稱春蘭秋菊,各擅勝場。
然而真要說是“絕色”,唯橫疏影一人。
橫疏影姿容絕世,傾城傾國,成熟的嬌軀膩潤豐盈,床笫間曲意承歡,更是世上罕有的尤物。
白衣女郎不露容顏,便這麼簡簡單單往火旁一坐,風姿卻足令人動魄驚心;而靜中有動、修長健美之處,又與橫疏影不同,俱都有懾人心魂的大能。
耿照獃獃望著,不覺想起了流影城中的心愛姊姊,心底一揪,益感歉疚:“黑夜荒野,我卻要把一名柔弱女子趕出廟門火畔,讓她挨餓受凍。
”狠下心腸,拱手朗聲道:!請姑娘立刻收拾行囊離開,如若不從,恐有性命之憂!” 女郎紗笠微動,“噗哧”一聲,似是抿嘴而笑,玉一般的纖纖素手拾起一根三尺來長的枯枝,卻非是用以自衛,反倒隨意撥動火堆,意態閑適,肢體動作竟是說不出的端麗好看。
“以一名攔路匪而言,你也算禮數周全啦。
” 銀鈴似的嗓音溫柔動聽,帶有一抹大家閨秀的書卷氣,彷彿正與自家幼弟閑聊,友善而不輕佻。
“宮觀無靈,多庇客途行旅,非是誰人獨有。
如若不棄,也請坐下來烤烤火罷。
”一指火上泥包,慢條斯理道:“這半隻野兔,我一人原也吃不完,願與君子分食。
” 耿照暗暗納罕:“好個沉著女子!”但岳宸風轉眼即至,唯恐女郎受害,急道:“姑娘!有一名武功高強的惡徒正追趕我,我一時大意,竟循火光而來,為免遭受牽連,請姑娘即刻離開!冒昧之處尚祈見諒。
” 女郎輕輕打火,低頭略一思索,笑道:“我明白啦。
你怕我泄漏你的行藏,是也不是?你放心罷,道中相逢,便是有緣,我不會出賣你的。
” 耿照急得雙手亂搖:“姑娘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 “既是如此,待匪徒追來,我便指點方向,讓他好生追去。
如何?” 女郎單手支頤,薄如蟬翼的雪紗袖管滑落肘間,露出半截鶴頸般的修長藕臂,肌滑猶如敷粉,曲線似水圓潤,當真是穠纖合度,難再增減一分。
這動作原無一絲挑逗,耿照卻心頭一跳,竟有些臉烘耳熱,趕緊驅散綺念,搖頭道:“姑娘說笑了。
那人多疑且貪,若見此間有火,必定前來搜捕,姑娘據實以告也好、為我隱瞞也罷,那人必定不信。
我一開始便錯啦,原不該往篝火的方向來,如今請姑娘離開,也只是亡羊補牢而已。
” “原來如此。
”女郎點了點頭。
“我若一走了之,難道便能逃過?那名歹徒若尋不到你,必定於左近仔細搜查。
這夜黑風高的,我一名女子舉火獨行,早晚還是要被他發現。
” 耿照搖頭道:“姑娘循大路西行,我在這兒等,待那人接近此地再往東邊逃,如此便不會連累姑娘。
” 女郎粉頸一縮,舉起手背掩口,火光下只見她幼嫩的掌心紅通通的,說不出的好看。
耿照面紅耳赤,趕緊別過頭去,忽想起情況緊急:“奇怪!我到底是怎麼了?都到了這當口,還有心思理她美不美?”正要催促,忽聽女郎溫婉笑道:遁逃,你一定是身帶寶物,這才引人覬覦。
我猜對了么?” 耿照下意識地一摸木匣,女郎噗哧一聲,捏著粉嫩的掌心捂嘴輕笑:“你呀,真是個老實頭!你背上的物事,借我瞧瞧可好?”耿照警覺心起,正要退出門去,驀地一股熱辣辣的勁風由下而上,直撲面門! 他反應快極,下腰、撐地、轉身一氣呵成,堪堪避過火尖炙眼之厄,料想以琴匣之堅、赤眼之銳,能當天下間所有兵器掌風一擊,再不回顧,轉身跨步,飛也似的朝觀門掠去! 女郎贊道:“好俊身手!”也不見她如何運使,手中枯枝一分為三,灰黑枝頭冒著大蓬的煙條火星,冷不防地擊中耿照的雙腿膝彎,以及左肘後方的軟麻筋處。
膝彎是人身最柔軟的地方之一,被燒得霜灰的火枝擊中,不啻是烙鐵加身,耿照悶聲倒地,劇痛中兀自護著頭臉往門坎滾去。
女郎也不追擊,斜柳般俏立火畔,枯枝探入篝火堆中一撥,無數燒紅的柴炭卷著熾亮火星鋪天蓋落,炙得耿照彈跳翻滾,慘叫不絕,始終構不著門坎起身。
她細白的左掌迎風一招,耿照忽覺左腳受制,整個人被迤邐著拖過一地炭碎,衣褲被炙出一個個烏黑破孔,肌膚焦灼迸血。
女郎雙手飛快纏卷,將他拖到了篝火邊,總算耿照神智未失:“我腳上……有一條看不見的繩索!”忍痛翻身,雙手往左踝一陣摸索,果然摸到一條軟滑涼膩的透明絲線。
那線極細極韌,扯之不斷,耿照右腳高高抬起,使勁往地上一踏,“喀啦!”一聲磚碎地陷,穩住身形,左踝上的拖曳之力反將他一把拉起。
耿照右膝跪地、左腳壓平,雙手絞住那看不見的透明絲線一扯,女郎一聲輕呼,反被拉了過來! 雪白儷影縱體入懷,籠著蟬翼輕紗的兩條藕臂仍不住纏卷,耿照還來不及反應,雙腕已遭束縛,越被拉著過頭頂扯至頸后,連兩踝也被纏得向後屈起。
女郎隨手一束,頓時將他絞如一張滿開之弓,耿照的脊椎幾欲斷折,咬牙慘哼,“碰!”一聲側倒在地,揚起無數積塵草屑。
白衣女郎俏立輕笑,仍是一般的端雅出塵,雖不見面目,風采卻極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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