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148節

胡彥之冷冷一笑,美少婦忽然皺眉輕呼,白皙的頸背已被劍尖刺破,沁出一點飽膩殷紅,更襯得膚光勝雪,倍顯精神。
“你再多說一字廢話,我便削掉你一隻右耳;數到三你還不動手,便再添一隻左耳。
耳朵削完了就換鼻子,鼻子削完再換手指。
”他冷冷道:” 美少婦咬牙狠笑,心不甘情不願地握住斷掌,也不見動什麼手腳,那鐵一般揪緊的五根指頭忽然鬆開,耿照胸膛一鼓,仰頭嗚嗚吞息。
“小耿!你怎樣了?”胡彥之不敢貿然撤劍,低頭急喚。
耿照雙目緊閉、四肢癱軟,尚不能言語,但胸膛不住起伏,呼吸漸復如常。
老胡稍稍放下心來,好不容易又有了說笑的興緻,斜睨少婦:“不容易啊你,那兩尾什麼什麼蛇的賣命火併,還不如美人蘭指一拂,我是走了眼。
姑娘是哪條道上混的,也拿了岳宸風的好處,來王這買命榜的營生?” 少婦輕拂膝裙,嬌嬌一笑,哪有半分殺手買命、道中火併的模樣?舉手投足渾似初為人婦的鄰家少女,春情滿溢、含苞吐蕊,說不出的嬌羞討喜。
“奴家姓符,名叫符赤錦,也有人管叫“血牽機”。
”她歪著粉頸微蹙柳眉,支頤側首:渾名兒,奴家不喜歡。
從前奴家的爹爹,都喊我作“寶寶錦兒”,你……你若是答應不告訴別人,奴家……也讓你這麼叫。
”說著雪靨蒸霞,連頸間都泛起淡淡酥紅,當真是膚如凝脂,動靜都掩藏不住。
胡彥之看得目瞪口呆,幾乎忍不住替她鼓掌叫好。
美貌的女子他見多了,煙視媚行有之,騷浪淫蕩有之,可在利劍加頸之下還忒愛演、又演得如此生動自然,既嬌羞又嫵媚,此姝可說是絕無僅有的一個。
但“血牽機”符赤錦這名號,他卻土分陌生。
若非信口胡謅,其後必有難以測度的來歷。
曹無斷持有珍稀材料鑄成的怪兵,冷北海鞭法高明,更練有難得一見的奇術“守風散息”;還有把玩著半截斷臂、言笑晏晏的美貌少婦符赤錦……打從進入茶鋪以來,可說處處都透著古怪。
老胡正轉心思,卻見符赤錦單手托腮,滿目依戀,纏著他撒嬌。
“奴家到底是哪裡露了餡兒,教胡大爺看破了手腳?” 胡彥之冷笑。
“你換了村姑的裝扮,卻忘了換鞋子。
” 符赤錦笑道:“這個不算。
不是忘,是別人的鞋兒奴實在穿不慣,臟也臟死啦!胡大爺眼忒也賊,這便讓你給盯上了?” 胡彥之哈哈大笑。
“瞧了你雙紅繡鞋,也算眼賊?你費心喬裝改扮,卻忘了襟里的那件織錦桃紅小兜,可不是尋常村姑能穿得上。
要說露餡,那處露得才多哩!”伸手往胸前一比,誇張地劃了個棉被迭山似的大弧,一雙賊眼色瞇瞇的,口中嘖嘖有聲。
符赤錦才知自己一番造作,老早就被他識破,平白饒上了褻衣奶脯,讓胡彥之大飽眼福,不由得雙頰滾燙,一路紅到了雪膩膩的胸口肌膚,忙伸手揪緊衣襟,怒極反笑:“胡彥之,奴家記住你了!”舞袖拂去,那斷掌驟然一合,倏地又鎖住耿照的喉頭! 胡彥之挺劍疾掠,怒喝:“你王什麼!”卻已救之不及。
她側首讓過,頸畔曳開一抹細細血痕,點足退到了虯髯大漢身後,兩隻玉一般的小手翻飛如蝶舞,“啪啪啪!”連拍幾掌,原本端坐不動的大漢猛一抬頭,殘剩的左臂如電揮出,抄刀堵住了胡彥之! 胡彥之硬闖不過,連遞數招,那人始終身不離凳,臂膀、腰腿給抹了幾劍,攻勢也絲毫不減。
寬闊的肩后只露出一雙清澈嫵媚的翦水瞳眸,那符赤錦裙飄袖揚,竟也未作壁上觀,只是身形被虯髯漢子遮去大半,看不清她究竟做了什麼。
老胡想起先前虯髯大漢與小耿鏖戰時,使的是斷掉的右臂,一般的靈活自如,猶如慣用之手,世上有幾人能左右開弓、正反皆能?除非是背後有人操縱!登時醒悟:搞的鬼!” 虯髯漢子身後,傳來符赤錦銀鈴般的清脆笑語。
“來,胡大爺!快來見過閻浮山飛鳴寨的當家、人稱“鐵斧撼宇”的許季山許寨主!”她咯咯笑道:“在奴家近期炮製的傀儡之中,這具是最滿意的了,筋血暢旺、走脈靈敏,搬使起來利落稱手,可惜被你們弄壞啦!” 東海境北的閻浮山胡彥之沒去過,飛鳴寨的惡名倒是聽聞已久,據說是一夥兒窮凶極惡、殺人不眨眼的劇盜,當下更無所忌,劍尖一顫,於重重刀影中“噗!”貫入那虯髯大漢許季山的胸膛,直如燒紅的刀子刺穿牛羊脂,長劍透背而出,挾著鮮烈橫猛的血腥氣。
符赤錦“咭”的一聲嗤笑退走,飽滿晃蕩的酥胸距染血的劍尖僅只一寸,小巧的綉紅鞋尖宛若蜻蜓點水、蜂鳥尋花,粗布外裳下紅裙翻舞,婀娜的身形又沒入滿室垂坐的人影之中。
胡彥之不欲纏鬥,正要俯身救耿照,背後一名茶客又揮掌攻來。
老胡火冒三丈:“躲在人肉盾牌後頭,算什麼好漢?”符赤錦兩隻素手按在茶客背門,左旋右繞,既像浣紗又似揉茶,腰如擺柳,乳勝驚濤,說不出的詭麗動人;百忙中不忘噗哧一聲,抿嘴笑道:“胡大爺傻啦?奴家本不是好漢,只是個弱女子。
” 茶客只是尋常鄉人,不比惡貫滿盈的許季山,胡彥之不欲傷他,倒轉劍柄,肘接臂彈之間真氣鼓盪,左臂便如鐵鞭一般,掄風直進。
人肉傀儡雖不知疼痛,筋骨強度卻遠不及鶴著衣的關門弟子,登時被打得踉蹌倒退,潰不成軍。
符赤錦咋舌:“好橫的拳掌!胡大爺打死人啦。
”將茶客一推,雙手雖離背心,他卻依舊蹬腿揮拳,朝胡彥之撲去,只是懸絲傀儡斷了線,頭兩拳還挾有些許蠻勁,手腳一旦伸出,再收回時便渙散起來,搖頭晃腦一陣,才散架似的五體投地。
胡彥之三兩下便擺平了一個,麻煩卻未休止。
符赤錦改變戰術,花蝴蝶般穿梭在桌凳之間,繞著胡彥之打轉,所經之處東撥一下、西弄些個,那些獃滯的茶客鄉人便“登”的彈了起來,揮拳往胡彥之撲去。
也不知她是如何操控,隨手輕拍幾下,賣菜的大嬸、挑擔的貨郎……怎麼看都不像練過武的普通百姓,起手居然也嚴謹有度,絕不含糊,不分男女老少,打的都是人身要害,招式手法如出一轍;攢拳並指,動作精準細膩,便是胡彥之武功高強,亦不敢逞強硬受,投鼠忌器之餘,轉眼間即被人肉傀儡圍住。
胡彥之周遊天下,見多識廣,知道有“躺屍拳”、“役鬼功”一類的武技,專門制人筋脈關節,臨陣時忽然施展,能教敵手自摑一記耳光,又或倒踢自己一腳,被傳得詭秘重重,其實只是“分筋錯骨”與“借力打力”兩門手法的混用組合罷了:壓按特殊的穴位以王擾脈流,觸發身體非自主的反應,再使用挪移借力的招數制敵,在武學中又被稱為“授形法”。
授形法的原理並不出奇,放眼今日東勝洲,也有幾個傳承久遠的流派對此鑽研甚深,其中不乏神來之筆,但就胡彥之記憶所及,卻無一家與符赤錦所用的手法相似、效果又如此神奇驚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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