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1140節

南宮損與崔灧月非蕭諫紙擁躉,倏忽回神,同生一念,崔灧月呼的一刀掃出,搶先攻來;南宮損於一旁伺機出手,反而更加兇險。
談劍笏以一敵二,除須分神保護聶雨色,還頻頻關心老台丞那廂,如非熔兵手威力強絕,對手難以久斗,怕已失守。
殷橫野始終背負雙手,立於原處——當然這只是假象而已。
蕭諫紙多次在他的殘影間穿來越去,心知連片衣角都沒能劃破,殷橫野存心相戲,如貓捉老鼠,否則以“分光化影”之能,閃至蕭諫紙身後一戳要害,不過是喝水呼吸般事。
此固是強者自負,另一方面也是好奇心使然。
三才五峰的對決,使“凝功鎖脈”意義不大,不定還會惹來對手訕笑,但對於三五層級以外的“凡人”而言,“凝功鎖脈”幾乎是三才五峰境界的象徵,原因無他,唯快不破。
當速度內息雙雙受限,武人便成凡人,與市井裡的販夫走卒並無不同,只能任人宰割。
凝功鎖脈並無解法,施展憑乎一心。
既如此,不具凝鎖之能的蕭諫紙,如何在鎖限中運使內力、趨避自如? 殷橫野幾乎是半閉著眼眸,如聆妙樂,在分光化影的極速移動中,賞玩著對手的內息變化——當意念布滿整個空間,無孔不入地鎖住一切,本就是最徹底、最精細的感測觀察。
“原來……是《雲霄吟》么?” 他不覺微笑,似頗欣賞,又有些佩服。
《雲霄吟》是鯤鵬學府的一門內功,稱不上絕學,比《三省功》易上手,講究氣似川行、化如雲蒸,頗益養生,以極高的適性著稱,尤與音律相契。
缺點是威力平平,對武功有所要求的學子,多不選擇此功,無意於江湖,又或雅好琴簫、吟詠嘯歌之人,方有涉獵。
蕭諫紙的內息並不行於體內諸脈,而是練至如血氣一般,滲入四肢百骸,乃至骨肉毛髮,無所不在。
此法耗損極大,效益寡少,唯一的優點也就只有“無從鎖起”了。
如河道或可截流,但滲入土中的水氣卻難中絕。
當河水蒸騰成漫天雲海,誰可凝鎖,又拿什麼來鎖? 這完全是針對“凝功鎖脈”鑽研而出的功法,假三才五峰之人為敵,最初的靈感雖是《雲霄吟》,《雲霄吟》卻沒有這等威力。
只聽蕭諫紙冷冷一哼,切齒森然道:豎子,這是我自創的《雲海蒼茫訣》,今日定教你完納劫數!”八表游龍的起手劍路“一龍沉荒起秋水”使盡,長劍圈轉,抖散青光,劍刃於凝功之中擦出星火,捲起兩道熾亮龍騰,上下交攻,火花間迸出嗡嗡低吟,逕取殷橫野! “接下來是‘雙龍欻飆鳴天鍾’么?來得好!” 殷橫野殘影一凝,肩頸閃動,俯仰於劍芒間,說是閃躲劍招,更像避開劍刃所生震音;雙足雖未離原處,卻是首次以實體應對,而非“分光化影”的殘像。
談劍笏於鏖戰間仍不忘關心,暗自凜起:“莫非……那劍刃所生之震響,會影響‘分光化影’的身法?”察覺原本在內堂的鎖限範圍內,聲音傳遞異常遲鈍,像隔著厚厚水簾,此際劍鳴卻異常清晰,若非懸浮諸物未動,談大人差點以為凝術已解。
這“雙龍欻飆鳴天鍾”大開大闔,氣象萬千,憑空斬出的龍形火光淡去緩慢,轉瞬繞著殷橫野周身纏成了一團,宛若熾紅荊棘,在被劍鳴震散之前,又留下新的軌跡……者繞著荊棘砍削擊刺,步罡踏斗、襟袂飄飄,說不出的肅穆端雅,雖不及先一路劍快,卻有著神人般的氣勢,令人心生仰望。
談劍笏略一分神,幾乎被南宮損偷襲得手。
惡招臨門,殷橫野首當其衝,絲毫不以為意,捋須笑道:“再加套高冠鶴氅,都能跳《泰山府君召》啦。
也好,扛著‘天下明宗’招牌,連雙龍之劍亦不能御,未免太辱前賢。
卻不知仲驤玉那無用殺材,能御幾龍?” 蕭諫紙明知是激將,聽他辱及恩師,仍不禁狂怒:你也配問!”唰唰數式連環,將整套“雙龍欻飆鳴天鍾”使盡,劍式再變,劍氣如環交疊而出,后式破開前式,一招未盡,后招又至;目中無敵,招招自爭如龍纏鬥,戰至鱗殘甲碎、諸物皆傷,正是游龍劍第三路“三龍紛斗駭奔鯨”! 談劍笏力扛崔、南宮二人聯手,險象環生,有一小段時間顧不上內堂;好不容易逼退兩人,赫見堂里有三名蕭諫紙圍著殷橫野,每人各出三臂分持三劍,擊刺的颼颼風聲不絕於耳,每一劍拜凝功鎖脈之賜,在空氣中留下白煙似的清晰痕迹,如萬箭攢刺,密密麻麻穿插於合圍的中心部位。
談大人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將年近七旬的老台丞列入“天下第一快劍”的候選名單,還極有可能掄元……即使如此,隱聖依舊毫髮無傷,這點又更令人絕望。
他對劍法所知有限,隱隱覺得台丞有此造詣,似不應浪擲氣力,如示演一般,把整套劍法從頭使到尾,然後才換過另一套。
目前已使的三路游龍劍中,“雙龍欻飆鳴天鍾”的震音能剋制分光化影,“三龍紛斗駭奔鯨”是快到留下殘影的快劍;首路“一龍沉荒起秋水”雖無花巧,這種堂堂之陣的正攻路數非常適合一槌定音,宜采后兩路尋隙,令敵人疲於奔命,再以一龍沉荒之劍決勝——策略足以擺平絕大多數的強敵,可惜並不包括三才五峰。
但無論如何,總比在如此劣勢之下還虛耗體力,來得更穩妥些。
從名目推想,《八表游龍劍》應是八門劍法的總稱,前三套已是上乘劍法,其餘只消段數相近,奇正相生,靈活運用,未始不能克建殊功,給殷橫野一點顏色瞧瞧。
卻聽殷橫野笑道:“你這般自暴自棄,是把這百品堂錯當生沫港的登龍台,用你此生終戰,向泉下恩師證明,他並未傳錯衣缽,將‘天下明宗’授予一名不長進的劣徒么?蕭諫紙啊蕭諫紙,可惜仲驤玉自己,就是僭位盜名的頑愚之輩,你這一脈從一開始便歪了,何以成棟樑?” 蕭諫紙眸光如電,啞聲厲斥:“……住口!”倍力加催,一百零八式的三龍紛斗之劍轉眼使盡,殷橫野身形一晃,密密麻麻的劍痕當中忽不見人,下一霎眼,老儒生微佝的身影已凝於蕭諫紙背後。
蕭諫紙霍然轉身,揮劍如長鞭,劍氣飛甩似浪,擊中尚未完全凝聚的殘影。
“居然是‘四龍或躍猶依泉’!” 殷橫野疏眉微挑,舉臂一格,劍氣長鞭的鞭梢“卷”住殘影之臂,真身卻凝於化散的殘影畔三寸處,而第二道劍鞭又至。
“不容易啊蕭諫紙,你贏你師父啦,一舉跨上了登龍第四階……爾奮空拳彼擊劍,水縱長瀾火飛焰!” 蕭諫紙已無法開口,額際水漬晶亮,每一道都涼徹心肺。
這是仲夫子都沒能達到的境界,但殷橫野甚至還沒出手。
(莫非連踏臨登龍台的“天下明宗”,也奈何不了這廝?)天啊! “只有六路?” 少年劍眉一聳,除疑問外,只差一點就能被劃歸“桀驁不馴”的自負亦顯露無遺。
還有勉強克制卻沒什麼用的“你們大人都是騙子”的譏誚忿懣。
“只有六路叫什麼《八表游龍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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