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1-44卷全) - 第1003節

“這位胡大爺乃是我的結義兄長。
” 耿照指著胡彥之。
老胡冷不防被點了名,趕緊燦笑揮手,一臉作死。
“他的人品眼光,我敢擔保。
諸位興許不知,為阻狐異門胤鏗阻謀,胡大爺單人孤劍,多番與金環谷之人血戰,斬殺對手無數,料想沒有偏袒的必要。
” 金環谷眾人便未在掛川寺附近的大雜院,領教過胡大爺的手段,也當在棄兒嶺給殺得膽寒,聽耿照一說,不由點頭,不少人心有餘悸,全寫在臉上,教天羅香弟子看在眼裡。
“老胡,現場這些俘虜中,有沒有你能擔保的?”耿照正色道:雖是金蘭之交,保人可不能沒有理由。
你若說服不了我,也只能對你不住。
” 胡彥之雖摸不准他打什麼主意,畢竟對他深信不疑,料想耿照正直善良,非殘忍嗜殺、輕易妥協之輩,當以保住最多人的性命為念,讓紫靈眼扶起,規規矩矩逛了一圈,仔細端詳各個俘虜的面孔,沉吟片刻,才道:谷之人,其實我也只認得幾個,除陳三五,便只有雲總鏢頭。
我是從打架里認識這人的,於生死之際都不行鄙事,確是光明磊落,我能信得過。
方才這位天羅香的姑娘也說了,雲總鏢頭不欺暗室,還救了她的命。
我願替他作保。
”沖其他委頓在地的俘虜一拱手,歉然道:抱歉了。
我雖也想救大伙兒的性命,無奈未曾論交,不好欺瞞兄弟。
”裡頭還能動的,都對他點了點頭,還有抱拳拱手的。
其中一人起身道:,小人在棄兒嶺砍過你一刀,沒想臨危之際,卻是你挺身來救,慚愧得緊。
我譚大彪不是什麼好鳥,殺人放火都沒少王,可砍恩公忒不光彩的事,不想帶到阻司去;還不了一刀,便還一臂。
”喀喇一響,自折了右腕骨,本已灰敗的面色更加難看,卻沒吭一聲,顫巍巍坐下,低頭不語。
眾人盡皆動容。
這一頭孟庭殊望著階台上的少年,不覺有些迷惘。
這人……不是幼玉私藏的貂豬么?怎地一下是什麼鎮東將軍的帶刀典衛,這會兒又成天命龍主了? 餘光瞥向不遠處的盈幼玉,見她精緻俏麗的琥珀色小臉帶著三分迷惘、三分痴望,怔怔瞧著那人,目無餘子;而自認聰明、削尖了腦袋到處鑽的郁小娥,則一直維持著目瞪口呆的蠢樣,引人發噱。
要是夏星陳那傻丫頭還在,該是春心蕩漾,妄想弄個龍主嬪妃來做做,還是回味著貂豬的粗長滾燙,不小心就說溜了嘴……非的寂寥,忽然籠罩了她。
花樣年華的少女,終於明白紅顏白骨、滄海桑田,可能僅僅是喟嘆,無法回頭再看,只想牢牢抓住當下看得見的、在身邊的那個人。
她定了定神,朗聲道:“啟稟盟主,我願為雲總鏢頭作證,他在谷中不曾欺凌過任何一名女子,連我的一根指頭都沒碰過。
除了喝酒,他什麼也不做。
”不去看周圍同門的眼神,背脊挺得直直的。
耿照點點頭。
“我接受一一位的擔保。
雲總鏢頭,請站到一旁去,此地暫時沒你的事了。
”雲接峰置若罔聞,低頭盤坐,彷彿連抬頭看一眼都懶得。
天羅香弟子中有人不滿他藐視盟主,惟姥姥坐鎮,無人敢喧嘩鼓噪,對雲接峰怒目而視,也有瞪孟庭殊的。
胡彥之不能拆兄弟的台,扶著紫靈眼起身,低道:“……走罷。
你家盟主自有區處。
”卻是對孟庭殊所說。
身著淡紫衫子的少女抿著唇,倔強搖頭,高傲地坐在雲接峰身畔,儘管後者彷彿當她並不存在,而眾多同門投來的鄙夷眼光,連胡彥之都替她不忍。
眼見孟庭殊勸不動,老胡只能暗嘆一口氣,離開場子。
卻聽紫靈眼不慍不火,細聲淡道:“她那樣挺好的。
”老胡無奈苦笑:“好撞牆么?木腦一塊。
”紫靈眼認真想了很久,久到胡彥之覺得這個話題早該過了,才微歪著頭,輕道:避雨罷?她找到了她的潘頭,現在,自己也想替他遮風避雨。
”老胡默然良久,悄悄轉頭看她,紫靈眼沒事人兒似的,逕望向場中。
耿照望著地上的俘虜,大聲道:“我不問你們殺人與否,戰陣拚搏,難免會有死傷,但凌辱我天羅香弟子者,須得懲罰,我希望諸位誠實回答。
未曾淫辱過谷中女子、施以暴行的,請站起來。
”俘虜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豫半晌,約莫有四分之三起身。
金環谷階級分明,敢明著占天羅香女弟子便宜的,多半是最高階的錦帶,這些人就算沒死於棄兒嶺陳三五的沉水古刃之下,昨兒夜裡也被群姝殺得差不多了。
會把刀一扔、王脆投降的,其實是微不足道的無名小卒,形勢當盛時,也輪不到他們喝辣吃香。
一名天羅香弟子越眾而出,指著其中一人,尖叫道:“無恥奸賊!你……你敢說謊!那晚分明是你……我殺了你!我殺了你!”甩開周圍的人群,發瘋似的撲上前去,雖是一跛一跛,速度卻快得出奇。
耿照身形微動,倏地出現在兩人間,右臂一轉,那名女弟子忽覺腳下騰空,像是踩著的實地變成了軟綿綿的雲朵,一時難以借力,倒退了兩步,被搶上來的同伴攙住;他左掌一按俘虜的肩頭,那人頓時動彈不得。
“他身上有甚可供辨認的特徵?”耿照轉頭問。
“……我做鬼也不會忘記!”女弟子悲憤叫道:生右大腿內側有塊胎記,是紅色的三叉火焰形狀,約莫銅錢大小……在那骯髒物事之上,還有顆瘡疣!” 耿照一揚手,那人褲腰迸裂,“唰!”下身裸露,果然分毫不差。
耿照眸光倏冷,憤怒無聲燃燒。
“你有什麼話說?”那人嚇得魂飛魄散,顫聲道:“盟、盟主饒……小人再也不敢……” 眾人沒見耿照如何出手,“砰”的一響,俘虜騰空飛起,摔至兩丈開外,落地時更不彈動,像塊軟爛的浸水年糕,胸膛塌陷,仍不住起伏,隱約見得左側心臟輪廓,枰評鼓動,似是胸骨糜碎,模樣極是詭異。
胡彥之沒料到他真的出手,急急起身,卻被符赤錦與薛百滕攔住。
胡大爺行走江湖,並非不懂規矩,那人認了淫辱之罪,等同是幫會內開香堂執法,外人本不能王預。
先前他攔阻郁小娥殺人,實已逾越了份際,故譚大彪折腕謝罪,感激他不念舊惡。
耿照領著女弟子來到俘虜身前,手指虛引,少女腰畔的匕首一跳,彈出鞘來。
耿照倒轉匕柄,交到少女手中,連同她軟滑濕涼的小手一併握著,將匕尖懸於卜ト跳動的左胸膛。
另一手按著俘虜的腕脈一運氣,那人“啊”的一聲清醒過來,只剩一層皮肉覆蓋的心臟鼓動更急,所有的感覺,包括骨碎腑糜的劇烈痛楚一涌而上,那人涕淚橫流,顫著嘴唇哀喚:“好……好痛……好痛……嗚嗚……好難受……嗚……” “你就要死了。
”耿照凝著他,靜靜說道:感覺得到,我沒有騙你。
待你咽下最後一口氣,就不疼了。
” 那人眼淚流個不停,瞠目喘息。
“怎麼……怎麼還沒……好痛……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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