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羿嗤了一聲,只道她這種話說起來是越來越順口了。
她口中說出的那些“想”和“不想”,通通不能當真。
儘管這次出行的倡議者是小玖——她說想要拿到黃土做一個身體——但她既然真的拿到了,就說明她其實並不在乎這黃土是有還是無,甚至比他們這些“陪同”她來此的人們都要無欲無求。
一個一個夢做過去,慾望的醜態畢現於神女眼前,到令人慚愧。
人生在世,“隨便”“都行”常常掛在嘴邊。但真正能夠做到,果然只有非人的存在。
“黃土,你就這樣給那小子了。”大羿揭過上一個話題。
“沒辦法,他沒提早和我說,”小玖覺得自己又被提醒了一遍關於送禮不得體這件事,忙認真承諾道,“等回去,我串串珠子補給他。”
“這黃土和珠子可不一樣……”
“我知道,”小玖覺悟很高,“我這回一定找些頂頂好看的石頭磨了送他。”
她從小串珠子,逢人就送,覺得是好東西。沒什麼比這更難得出手了。
但顯然,大羿不這麼覺得。他想到自己家裡那一抽屜、小玖在冥界時拿焰石磨了送給他的手串,就不禁皺起了眉,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和她解釋。
“我也是一時實在拿不出東西送了,才給黃土的。在肉身沒丟之前,我能讓任何一塊土變成黃土。”
不是這世上有了黃土,創世神才能創世;而是因為有了創世神,才有了創世的黃土。
在小玖眼中,這黃土完全不比她精心挑選的磨珠子用的石頭更難得。畢竟石頭的花紋模樣天生地長,每一塊都絕無僅有;而黃土,要多少有多少的玩意兒罷了。
大羿就知道跟她聊天聊不到一個頻道上。
“黃土落到人的手裡,只會成為一個大麻煩。這可不算禮物,和你送禮物的初衷也完全相反。”曉之以理失敗,他只好動之以情。
“能有什麼大麻煩。”神女不以為然。
“腥風血雨也不為過。”大羿很嚴肅。
小玖在和姜苗玩點鼻尖的遊戲,手指輕輕在姜苗稚嫩的肌膚上落下,聞言,一絲力度也沒有失控,軟軟地、穩穩地陷入同樣軟軟的白嫩里。
“我可上過歷史課,知道這千萬年來,人族因為各種這樣那樣的問題打過無數場仗,也死了很多很多人。足以見得,沒有黃土的時候,你們還是會找出各種打仗的借口。對於這些戰爭,教科書里給出的‘因為某某事、某某物’的解釋,只是一以蔽之的省力借口罷了。”
“照我看,你們就是閑不住,總愛爭來爭去的。”
“既然如此,我送一個黃土出去,難道之後發生任何事,錯就全在我了嗎。你們不會這麼不講道理吧。”
大羿啞口無言。
另一邊,那三位小朋友終於暫停了扮演雕塑。
“請問您,”呂弄溪依舊保持著雙手捧奉這個愚蠢但安全的姿勢,沒敢改換,“黃土要如何存放?”
他害怕這土受潮或遇干會變質,白白糟蹋了。
上古時期路邊隨便亂丟的東西,小玖壓根就沒考慮過這個問題,頓了會兒,答:“隨便放唄。”
呂弄溪聞言無所是從。
姬易之冷靜下來后,腦子解凍,想了很多,壓縮成好像十分沒禮貌的一句,出口道:“要不,這黃土先還給您、在您這兒放吧。”
呂弄溪顯然沒明白,下意識覺得姬易之怎麼辦把自己得來珍貴的禮物又給還了回去,傻愣愣地“啊”了一聲。
“他生辰晚宴上人多口雜,萬一大家知道了您送他這樣一個禮物,定會求他拿出來給眾人一睹為快的。呂弄溪的性子您也知道,他哪裡招架得住呢,最後肯定就遂了大伙兒的願了。到時候要是別有用心之人趁機使壞,您送他的這禮物,可不就白白落人家手裡了嗎。”
“但若是您拿著黃土,我量那些人就算再想,也不敢做什麼手腳。”
姬易之給了個合理的解釋,說服了小玖,也安撫了呂弄溪。他在等待回復的間隙和大羿對上了眼神,知道在場還有另一個和自己想到一處去了人。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拿著黃土的人會很危險。
“您就先幫我拿著吧。”呂弄溪果然被姬易之的思路牽著走,十分輕易地接受並贊同了這個做法,“等回去了,我派人到您那兒拿。”
他請求完停下來糾結了會兒,接著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小玖小聲確認:
“您是真給我了嗎。”
他還是難以置信。
這可是黃土,活死人肉白骨,人類科學不論發展到哪一個階段都無法觸碰的、屬於神的領域。
而今他得到了這麼一塊兒,突如其來的幸福砸得他暈頭轉向,也怪不了他患得患失。
小玖越過身前那兩張因為思慮深重而已經有些笑不出來的臉,朝呂弄溪很輕鬆地點了點頭,答當然。
後者歡呼雀躍,剋制地只在房間了跑了十幾個來回。
---
姬易之、大羿:這孩子缺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