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怎麼得到這塊黃土的。”
姬易之選擇忽略那在房間里竄來竄去的聒噪小伙兒,已經差不多完全清醒的大腦開始查漏補缺各個未解之謎。
“我們今早在那個……那個封雨的夢之後,便沒再陷入夢境了。古怪的是一直沒醒來,睡到了中午。”他還記得這件事。
小玖說她也沒做夢,同樣睡了個沉沉的好覺,醒來黃土就在懷裡了。
“竟這般輕易嗎。”屠有儀對自己自始至終都沒派上用場的劍術耿耿於懷。
“不然還要費多大勁兒,”小玖的心態始終如一,“區區黃土,只不過難找了些。”
“那您的身體……”姜壹在場,姬易之想要仔細端詳是不可能了,粗粗打量兩眼,心中讚嘆不已,“您的手藝還真是不錯。”
“你該朝著小一誇,”小玖把姜壹轉過來,擺到他面前,示意,“他給我捏的。”
大羿算是他們幾個裡面唯一稍微能看出點門道的人,插嘴評價:“費了不少功夫吧。”
小玖搡了一下姜壹,讓他表現,後者抿了抿唇,開口前先紅了耳朵:“六年。”
余座皆驚。
屠有儀掰著手指頭算不明白了,明明只一中午的事情,哪裡來的六年。
姬易之懂得陣法和結界,稍微想一想就瞭然,再看向自己老師的時候,又多了幾分敬意和複雜。
按小玖的意思,姜壹事實上已經脫離真實世界六年了。但她沒說之前,姬易之完全沒看出來,因為姜壹好像一直都是這副表情,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木著臉。
今天,他算是知道了這副表情的由來:這位壹先生連時間都以小玖為尺度。譬如時隔六年見到他們,連一點久別重逢的恍然都無。
大羿聞言也啞然。昔日女媧造人柳條鞭捶,泥點兒成串兒瞬息落地成人,對比姜壹六年的功夫,後者的偏愛於其中盡顯了。
“您真美。”
屠有儀借著這個話題的開啟,發愣地看了小玖好一陣,末了有些讚歎有些恍惚地如此說道。
一副皮囊而已,小玖非常熟練地揚起笑回應誇讚,轉身接著逗姜苗。
“之前和您說的那個計劃……”姬易之怕姜壹那邊過去六年記不得,特意重複一遍,“就是讓苗苗也做個夢,試試能不能拼湊出當年皇女肉身消逝、元神飛散的真相。”
“您覺得可行嗎。”
“你問她?”大羿見姬易之最後話音落下時,看的是小玖,不禁發笑,幾乎想也不用想都能知道她回答什麼,朝姬易之搖搖頭,道,“不如直接問姜壹。”
他話音剛落,果然聽見小玖緊接著答。
“可行,但沒必要。”她說。
伸手就能夠到的真相擺在眼前,姬易之實在想不出任何理由就此止步。他不是不清楚小玖的脾氣,但還是想要爭取,這位皇女一向很好說話。
但小玖遠比他想得還要隨便,沒等他開口,就先一步給出了第二個選項。
“你們要是實在好奇,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們答案呀。”
這話聽著著實奇怪。明明是小玖身生攸關的事情,現在更好奇的反而是他們了;和明明是小玖提出要來找黃土,最後反而是隨行之人花式做夢、一個比一個渴望得起勁兒一樣變扭。
“什麼……答案?”
整句話的重點該是這個,可惜姬易之每個字都知道在說什麼,但沒聽懂。
“您記起來了?當年的事……”
小玖搖頭。
“我不記得,苗苗還不會說話,但還可以問封雨。”
屠有儀作為懵圈二號,反覆確認自己沒聽混名字后,真誠發問:“您要捉鬼?”
凡間流行捉鬼擒魂的方術,但但凡學過一點兒正經法術的就知道,那些純屬唬人。但事到如今,屠有儀也想不出比這更靠譜的可能了。
“哪用得著捉呢,”小玖下巴揚了揚,示意他們看對面,“他不就在這裡。”
屠有儀渾身一凜,看過去,見到了那群為了給呂弄溪發瘋騰地方而縮在角落裡的鬼們。
好半晌,她回頭,和小玖重新對視的時候,滿心滿眼還是問號。
“封雨……就在這房間里?”
還是姬易之先理順了,字斟句酌,道出了猜測。
“對。”
小玖點頭點得輕快。
誰輕輕呼吸了一口氣,肅滯的氣息在房間內開始蔓延。還在亂跑的呂弄溪被姬易之一把扯住按在床上,仰卧難起的時候一邊蹬著雙腳,一邊問怎麼了。
“安靜。”
屠有儀少見地面色凝重地呵止他,把他嚇了一跳,立刻噤聲了。
屠有儀姬易之,再算上大羿,這三個人,眉毛都略皺起,眼神中射出的精光幾乎能將視線停留之處燙出一個洞來。
他們很緩慢地動著實現,在四周逡巡著,呂弄溪越看他們越緊張,剛剛激動興奮的心情被強行壓下來,整得他頭暈。
“他們這是怎麼啦。”
呂弄溪轉而去問身邊那個看起來還十分悠哉的小玖,見她那散漫樣兒,感覺也沒多大事。
“他們啊……”
小玖在姬易之站起身向鬼群靠近的時候,頭就已經低回去接著和姜苗做鬼臉了。她聽見呂弄溪問,又稍稍抬頭,很快給了他答覆:
“在捉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