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風流(修改版) - 第972節

就在毛十八下令全體戰船往梅子洲兩側的沉船帶行進的時候,前方戰船傳來旗號,說發現了奇怪的東西。
毛十八命自己的戰船靠近前方的船隻,從跳板過去親自察看,只見那艘船的甲板上**的躺著兩具屍體,衣著鮮艷華貴,那是一老一少兩名靜靜相擁著的女子的屍體。
打撈上來的屍體本不足為奇,今天一上午毛十八便見識了上萬具屍體,但他們一無例外是叛軍士兵的屍體,忽然出現的這緊擁在一起的一對女子的屍體,顯然極不尋常。
從衣服的服飾上來看,兩名女子顯然不是尋常女子,毛十八見那年老女子的手指有一截眼色不同,心中頓時明白過來,於是在他大聲呵斥之下,打撈屍體的士兵戰戰兢兢的交出一隻碩大的寶石斑指;毛十八也無意去責罵他們,士兵們打撈屍體在屍體上搜刮些財物本就是尋常之事。
但眼前這個斑指顯然不同尋常,碩大的紅寶石鑲嵌在金箍上,而金箍上面刻得是鳳形花紋,那是身份尊貴的皇親國戚才能享有的紋飾。
毛十八意識到這兩名女子身份的特殊,於是立刻下令將兩具屍體運到自己的船上掉頭朝南京駛去,他要將此事稟報鎮國公。
兵部衙門大堂上,宋楠正在布置保持南京城中的穩定,大力搜捕寧王餘黨以防他們作亂,並布置兵馬西進進攻安慶府的事宜。
面對南京眾官員對朱宸濠逃往安慶府的擔憂,宋楠滿不在乎。
因為宋楠知道,北岸的許泰的數萬兵馬已經逼近安慶府,封鎖了陸路上所有的通道,朱宸濠若是想從安慶府攻擊鳳陽府或者陸上其他州府,顯然是不可能的。
而朱宸濠也不可能回頭去攻擊已經被江彬王勇李大牛等人打下的九江府,雖然江彬手頭的兵馬不多,但整個江西已經為王守仁所控制,朱宸濠回頭必是自尋死路。
南岸江浙等地的衛所兵馬也已經聚攏,這正是四面合圍之勢,無論朱宸濠想從何處突圍都是無用之功,他已經成為瓮中之鱉,就等著宋楠去捉他。
若非如此,宋楠又怎能在雲霄閣二樓沈雲煙的閨房中安枕甜睡?兩具屍體的到來打斷了眾人的商議,連宋楠聽了毛十八的敘述也覺得奇怪,這兩名女子顯然是死在昨夜的廝殺之中,只是身上衣物齊整並無受傷的痕迹,死的有些莫名其妙。
眾人圍在屍體邊查看的當兒,黃珏忽然失聲叫了起來,眾人詫異的看著他,黃珏面色尷尬,顫抖著嗓子道:“這……這死者下官認識。
”宋楠皺眉道:“哦?是何人?”黃珏道:“國公爺恕罪,之前朱宸濠著意跟下官結交,下官不得不跟他虛與委蛇一番……唔……朱宸濠來南京的時候是帶了家眷前來的,下官曾去他南京宅中做過客,見過這位年輕的女子。
”宋楠道:“她是誰?”黃珏道:“她便是寧王妃婁氏,此次朱宸濠進攻南京城,想必家眷也是隨行的,怎地婁氏會死於江中,這可百思不得其解了。
”宋楠皺眉想了一會,指著那老婦人道:“那這一位又是何人?”那名國子監的教授探頭道:“照這枚戒指的樣式和花紋來看,應該是皇家之物,可見這老婦人身份尊貴,如果也是朱宸濠的家眷的話,恐怕只有朱宸濠的母親這種身份尊貴的極品誥命夫人才會得到皇家之物的賞賜,否則誰敢帶著這鳳紋扳指?”一語驚醒夢中人,這種推測合情合理,之前一直無人提出這個觀點,那是因為眾人都不敢相信朱宸濠之母和寧王妃會死於江上,畢竟朱宸濠是毫髮無損的逃走了的。
“這事兒怪了,朱宸濠逃走了,怎地他的母親和妻子都死在江中了,難道叛軍之中出現了內訌或者反叛?”有人如是道。
宋楠搖頭道:“不可能,這兩具屍體毫無傷痕,死前緊緊相擁衣衫整潔華貴,穿的都是盛裝,平日誰會這麼穿?據我看倒像是準備去死一般,我恐怕她們事自覺生而無望投江而死的。
朱宸濠,你做人太失敗了,你的野心不但葬送了你自己的性命,連你的妻母都無法保全,你居然還不投降,真是枉自為人。
”眾人深以為然,兵敗之後生而無望,女眷投江而死也不是不可能的。
宋楠擺手道:“命婆子給她們整理清洗,用上好的棺木收斂好運上戰船,今夜大軍出發,明日到了安慶府的時候,將棺木還給朱宸濠,讓他們團聚吧。
”唏噓聲中,宋楠快步出衙,站在高階上凝步看去,街景如畫,平和安寧,一切都沐浴在金黃的夕陽之下,美不勝收。
第一卷 蔚州雪 第八四一章 最後之戰茫茫夜色之中,兩萬多兵馬分乘一百多艘戰船開始溯流而上開赴安慶府,於此同時,江浦大營中的兩萬多兵馬也拔營從陸上開赴安慶。
⊙江浦碼頭上,前來送行的百姓密密麻麻,黑黑的身影遍布角角落落,目送鎮國公大軍離開南京。
臨行時,宋楠密令金吾衛親軍衛兩位指揮使把控好南京的局勢,嚴厲肅清軍中或許還存在的朱宸濠收買的將領,並命南京錦衣衛總衙指揮使王子通參與其事。
並且宋楠給兩位掌管南京兵馬的指揮使秘密交代:非常時期,軍隊將不受南京兵部調配,也不受南京留守司提督調配,說到底宋楠對黃珏等一干南京官員心中還是充滿著不信任,在這最後的關鍵時候,宋楠不允許南京城有任何閃失。
這些人或許沒什麼大的過錯,平叛之後,對於沒有重大過失的官員宋楠自然網開一面,但現在可不是時候。
次日清晨,緩慢溯流的船隊抵達當塗境內,這裡本駐紮著少量的叛軍,但聞朝廷大軍攻到,早已人去城空;只餘下被焚毀劫掠過的縣城的殘垣斷壁。
殘垣斷壁之下,婦孺們獃獃坐在瓦礫上痛苦,被殺的百姓的屍體隨處可見,青壯年男子都已經不見蹤跡,顯然是被全部拉走充軍了。
宋楠咬牙切齒不已,朱宸濠的行徑幾乎同匪類無異了,當然從現實的角度考慮,朱宸濠現在的物資吃緊,他定會將南京到安慶府這一路上的大大小小的城鎮劫掠一空,否則難以保證他的軍需,但這麼做已經不是一個起兵爭奪皇權的王爺所為,倒和當年劉六劉七的行徑相類。
直到傍晚時分,西行大軍遇到了第一次反抗,那是在蕪湖縣的江面上,二十餘艘叛軍戰船突然現身攻擊,並趁著水流讓幾十艘燃燒著的小船順流而下,意圖沖入官兵船隊之中燒船。
但這種企圖豈會得逞,沒等小船靠近,船上的宋夫人火箭炮一頓亂轟,便將小船在數百尺外轟沉,毛十八親率三十艘戰船迎戰叛軍二十艘戰船,幾番較量之後,擊沉叛軍旗艦,餘下的船隻倉皇退卻,因無對方戰船先進,速度也跟不上,毛十八隻得在甲板上看著越逃越遠的敵船破口大罵。
是夜,船隊停泊於蕪湖休息一晚,因為宋楠不想太過急於進攻,他知道,此刻的朱宸濠其實已經是驚弓之鳥,既知大軍四面合圍,他已經無路可逃,晚一點趕到也不是什麼壞事,起碼讓朱宸濠的精神上多受點折磨才好。
宋楠倒是希望朱宸濠能利用這最後的時間想清楚,最好是能繳械投降,宋楠並不想讓梅子洲頭浮屍滿江的情形再出現,那也是宋楠的夢魘。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