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楠繼續道:“您老人家也莫要擔心國公府的未來,小公爺完全有能力撐起英國公府百年來的榮譽,宋楠在此發誓,無論何時,宋楠都會站在小公爺身邊,絕不容他人侵犯國公府的尊嚴和榮譽,老爺子九泉之下當可瞑目了。
”張侖神情激動,伸手握住宋楠的手,低聲道:“有你這句話,我便什麼都不怕了,老爺子臨去時最擔心的便是這個;你知道老爺子臨終前跟我說的什麼話么?”宋楠道:“不必告訴我,老爺子定是擔心你跟我走在一起,將來會毀了國公府,讓你離我遠一點。
”張侖喟然一嘆,再不出聲。
宋楠猜的一點沒錯,老公爺臨終之時就是這麼交代的,言辭甚至更加的激烈,他說宋楠是狼子野心,將來必成大明大患,說張侖不是他的對手,國公府將來必受牽連;這些話張侖終究無法說出口來。
次日上午,正德率內閣大學士們親自來國公府弔唁,楊廷和首先代表皇上和群臣誦讀悼念祭文,宋楠對張懋的過去本知之甚少,聽了這祭文之後,也不免為張懋的輝煌過去讚嘆不已。
張懋九歲襲公爵之位,隨憲宗皇帝西苑騎射,射箭三發連中,憲宗賜予金帶獎勵;之後奉命領軍,曾駐守陝西、山西京畿各邊鎮,在居庸關、黃花鎮、喜峰口、古北口、燕河等長城內外關隘重鎮與韃子交戰百陣,受傷數十次,數次生命垂危。
回到京城之後,總督團營,勤於團務,擴充兵力,增強戰力,功勛卓著。
歷經景泰、成化、弘治、正德四朝,均為皇家倚仗,是歷代皇上最信任的勛戚之一。
這樣的經歷,在大明朝絕無僅有,僅此一人。
“嗚呼,國失懋公,天地變色,百川含悲;大明驟失砥柱棟樑,吾皇失卻忠貞之臣,國之悲事,奈何若何?朝廷上下,號天泣血,淚灑粘土……今此拜祭,聊表君心,吾輩為臣,化悲為勵,化痛為忠,勉力承志,以補卿失。
烏呼哀哉,尚饗!”楊廷和念完祭文,將祭文放在火盆中燒掉,咻咻冷風吹過,祭文瞬間變成飛灰飄飄蕩蕩隨風而去,遍布靈堂之中,眾人躬身而立,垂首默默致哀。
隨後正德親自拜祭,群臣依次進靈堂拜祭,待拜祭完成之後,張永手持聖旨高聲宣旨,張侖率國公府上下跪在庭院中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英國公張懋一世忠勉,今聞噩耗,朕不勝唏噓;望公之親眷子侄節哀順變,繼其遺志報效朝廷;今追封英國公張懋寧陽王爵位,謚號恭靖,賜金冠玉帶隨殮。
張侖襲英國公爵位,加團營總督之職,府中子侄女眷各有封賞,欽此!”張侖哽咽高呼萬歲,接過聖旨站起身來已是滿臉淚痕。
爺爺去了,自己襲了爺爺的爵位和職務成了國公和團營總督,但為何心中忐忑難安?未來國公府的命運又將如何?張侖一片茫然。
第一卷 蔚州雪 第五九九章 政策所限治喪三日後,張懋靈柩下葬,浩浩蕩蕩上千人的送葬隊伍護送張懋葬於丰台長辛店連山崗上的張氏墓園之中,那裡長眠著第一代英國公,張懋的父親張輔;和父親張輔一樣,他們沒能過七十五歲的關口,享年均為七十五。
+張氏墓園中還安葬著張懋的髮妻陳氏,張懋之子張侖之父張銳,以及國公府諸多去世的親眷;按照張懋死前遺願,靈柩和髮妻陳氏葬於一處,封土造陵,巨龜馱碑,安眠於大地之中。
老公爺過世,小公爺替之,看似平靜的交接,但在宋楠看來,卻並不簡單。
張懋新喪之時固然無人會出來反對,但長久之後必有隱憂。
原因很簡單,張侖不是張懋,沒有張懋那般輝煌的過去和能力,張懋在世尚不足以完全鎮得住團營的侯爺們,憑著張侖的本事,想坐穩團營總督之職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站在宋楠的立場,固然希望張侖能穩住局面掌控團營,但宋楠明白那是不可能的,用不了多久,極有可能便在此事上發生爭執;一個三十齣頭的年輕的英國公,想鎮住老奸巨猾的團營侯爺們,這對張侖來說簡直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張侖雖不像其他勛戚子弟那般的紈絝無能,但畢竟經歷不多,若非當年在新平堡一役中解救了皇上,他恐怕至今毫無寸功。
而就算是那一次的功勞也是得益於宋楠的事前安排以及蔚州衛數千兵馬的拚死血戰。
但宋楠現在還沒法解決這個問題,宋楠的能力尚不足以讓張侖穩坐團營總督之職,一切只能走一步行一步,起碼在短時間內,沒人會冒頭來提及此事,將來的事情只能見機行事了。
宋楠眼下要處理的是另外一件事情,正月初七那天,年前朱鳳桐接洽的各地商賈便陸續趕到了京城,適逢老公爺治喪期間,宋楠也無暇分身接待,一直由朱鳳桐帶著童阿虎和萬大寶等人接待他們,安排住處參觀白紙坊工地等事宜。
如今老公爺入土為安,英國公府的事情忙的差不多了,也該去見見他們了,大事還等著自己和商賈們商定拍板才是。
正月十二,宋府大廳之中滿堂濟濟,各地來的商賈被請進宋府之中,滿堂操著吳儂之語和徽州方言的商賈們濟濟一堂,宋楠沒出來見客之前,眾人相互拱手打招呼,互相打聽著對方的商路和買賣,忙的不可開交。
宋楠從廳后簾幕進入之後,頓時滿堂寂靜,人人起立拱手,目光中都帶著一絲驚訝。
驚訝的原因莫過於對宋楠是個如此年輕的青年的驚詫,雖然早就聽說這位宋侯爺年少得志,但親眼看見一身貴氣的宋楠出現在面前,眾商賈還是忍不住的咂嘴。
“各位東家好啊,諸位千里迢迢來到京城,我卻慢待了諸位東家,實在心裡過意不去;這不,今日特地請諸位來我府上,稍後設薄酒向諸位致以歉意。
”宋楠拱手笑呵呵的道。
商賈們紛紛道:“侯爺說哪裡話來,這幾日蒙朱姑娘和貴府官事諸人悉心照顧,我等安心的很。
倒是聽說侯爺丈人府上出了白事,侯爺自然是要去幫忙盡孝的,還請侯爺節哀順變。
”宋楠嘆息道:“是啊,英國公他老爺子過世,我這個當孫女婿的自然是要去送他一程,事情已經了了,也不必提了。
諸位來了四天多時間了,可去了我白紙坊工地瞧了么?”眾商賈七嘴八舌的道:“朱姑娘帶著我們去瞧了,果然是大手筆大氣派,這商鋪宅第格局沒得挑剔。
”一個鬚眉皆白的老者起身朝朱鳳桐鞠躬拱手道:“哎,去年年底,朱姑娘帶了樣圖去跟老朽接洽之時,老朽還都不太相信,如今眼見為實,朱姑娘所言無假;當時老朽曾出言不遜,在這裡向朱姑娘致歉了。
”朱鳳桐忙起身抿嘴萬福行禮道:“趙會長何必過謙,在商言商,固然是眼見為實,您老不信也是人之常情。
”宋楠呵呵笑道:“若我沒猜錯的話,這位老先生必是徽商商會的趙會長了吧。
”那老者拱手笑道:“侯爺好眼力,正是老朽;什麼會長不會長的,不過是為大伙兒共同出謀劃策罷了。
”宋楠微笑頷首,眼光轉了一圈,看著一名白胖的老者道:“那位老先生必是潮商商幫的馬會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