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外頭傳來這動靜,林卿心下大喜,三步並作兩步出了房外,就見一團被單跌在地上,而讓他急得焦頭爛額的小丫鬟就裹在那裡頭。
他連忙迎上前,一把將人從地上拉起身,誰料才剛碰到那小丫鬟,對方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一巴掌拍開他掌心,轉身胡亂的在武館裡頭亂竄起來。
「唉...你你你別跑呀!」林卿反射性提腿就追上去,卻沒注意到自己這動作可能會讓對方更受驚嚇,面前的小丫鬟見身後追上人,腳下是動得更快,不過她也沒跑上多久,方出了房間就正好迎面撞上自市集回武館的胡老爹。
胡老爹沒料到會有此一著,一個不防向後踉蹌了幾步,差點沒整個人丟臉的跌在地上。
「讓我給捉到了!」從後頭迎上來的林卿見面前的小身影忽然向自己沖自己的方向退了過來,他連忙伸手接個正著,手上輕盈的重量卻讓他心生訝異,轉眼間,便對上一雙盈滿恐懼的眸子。
瑟瑟的抖著身子,小丫鬟一雙大眼飛快的晃過面前的景色,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群,讓她一張原本蒼白的臉蛋更顯慘淡。
他在哪裡?他到底在哪裡?攥緊了手上的背單,小小的腦袋晃來晃去,強烈的不安襲上心頭。
林卿見他一臉慌張,好生疑惑這兒有甚麽東西讓他怕成這樣,不禁隨著他的視線看來看去,但任憑他看了多少回,還是看不出這兒有什麽好怕的,倒是隨後進門的胡老娘細心,一眼就瞧出對方再怕些甚麽。
她一把接過林卿手上的小丫鬟,讓人得以重新回到地面,這才輕聲哄道,「小兄弟,你莫慌,這兒的人沒一個會害你,是卿兒在湖邊發現你將你帶回這武館,你有什麽問題等會兒儘管問我,我慢慢同你解釋。
」耳邊聽著胡老娘溫柔的嗓音,那張原本慌張的面色終於鎮定了不少,他任由胡老娘拉著手走回房間,留下林卿一人思索著胡老娘方才的話語。
「胡老爹,為啥胡老娘叫人家小兄弟?不是丫鬟嗎?」胡老爹摸摸自己皺巴巴的下顎,一雙眼不屑的望向自己的徒兒,久久只留下一句,「本來以為你只是憨了些,沒想到...」留下這麽一句,胡老爹手背身後,緩步離去,留下林卿一人似乎還摸不清狀況,在原地想著胡老爹深奧的話語。
方進到房裡頭,胡老娘示意對方坐到床上,她盡量找些輕鬆的話題,希望能紓解對方的不安,但任憑她說破了嘴,那小兄弟也只是抱著身子縮在床上,兩隻眼睛不知看在何處,竟顯得空洞飄渺。
那眼神該是絕望至極的人才會擁有,胡老娘不禁想起幾天前,她替小兄弟更衣時,那削瘦的身段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就猜想這小兄弟可能過的困苦,說不準是被逼著跳河的。
嘆了口氣,胡老娘在心中暗道這是心傷,解鈴還須繫鈴人,就算胡老頭醫術超群也不見得醫的好,她拿出懷中方才同胡老爹上市集採買的男裝置在床邊,起身留下一句,「我讓你一個人靜靜。
」便轉身出了房門。
91這幾天下來,胡老爹的臉色是一天比一天難看,原因莫在於武館里多了個小兄弟,但這還不是問題所在,真正的原因該是在於胡老娘。
自從那小兄弟醒來後,胡老娘先是天天陪在那小兄弟身旁,希望能幫他開通,之後乾脆將他給逐出了房門,要他讓出自己的房間給那小兄弟睡,而胡老娘則搬了張床進去,陪著小兄弟睡。
孤枕度過了三、四個難眠的夜晚,胡老爹此時眼下掛著兩個黑溜溜的熊貓眼,手裡捧著一杯茗茶,也不顧那溫度還高的嚇人,希哩呼嚕的仰頭牛飲下去,想當然爾,這下場...「唉呦呦呦喂呀!」胡老爹發出一聲殺豬似的慘叫,手上陶瓷杯眨眼間便往林卿頭頂招呼過去。
咚!正泡茶泡到一半的林卿莫名其妙被砸了下,搔搔被砸疼的地方,他不解的望向胡老爹,「胡老爹,你做啥打我?」「你還有臉問?這茶這樣燙人你敢端給老子喝?你不想活了是不?」無緣無故被罵,林卿面上更是無辜,但看胡老爹一臉慍色,林卿實在不好回話,只在嘴上喃喃道,「胡老爹不是你自個兒要我弄燙一點嗎?說甚麽茶涼了沒味道...怎麽這回我泡熱,你又亂髮脾氣?」「你嘀嘀咕咕些甚麽?」老眸一橫,胡老爹陰沉的面色瞪向自己的徒兒,另只手握成拳狀,在胸前充滿威脅性的揮了兩、三下,見狀,林卿趕忙端起笑臉陪笑道,「沒、沒說甚麽!胡老爹教訓的是!確實是我不該讓茶太熱。
」哼哼兩聲,胡老爹縮回亟欲揮出的拳頭,將自己老當益壯的身子縮回椅子上,不禁開始想念起胡老娘。
要知道,平時這時候胡老娘可都會端來一盤糕點伴在自己身側,有多久胡老娘沒做這事兒了?胡老爹低著頭,像個小孩童似的扳起自己的指頭,隨著一根根指頭在自己眼前豎起,胡老爹面色是益發難看。
霍地站起身,胡老爹的耐性也是有個極限,他大步邁向原本該是屬於自個兒的房間,碰的一聲將房門給拍了開來。
方踏進裡頭,就見那小兄弟畏懼的哆嗦了下身子,胡老娘則一臉不悅的望向自己,轉身又去安撫小兄弟的情緒。
這場景、這互動、這親膩全看在胡老爹眼裡,登時一股無名孽火自他腳根竄到頭頂。
他沉著嗓音,瞪著面前被胡老娘摟在懷裡頭的小傢伙,「娘子,這情形你打算還要維持多久?」陰鷙著臉色,胡老爹難得來上一次嚴肅的語氣,這讓胡老娘知道,這回自己的相公是真的動氣。
但並不代表胡老頭難得來上一次氣就能將她給震住,她胡老娘也不是甚麽省油燈的,想她好不容易才讓小兄弟別見到她直發抖,誰料胡老頭一來,頓時將她心血給摧毀殆盡。
雙手叉腰,胡老娘皺著一雙柳眉起身,正要對著胡老爹說些甚麽,就見對方忽然提氣跳到自己身側,使勁一推便將自己給推出了房外。
碰的一聲!胡老娘方穩住腳下的步伐,胡老爹早闔上了房門,將門給上了門栓,任憑她怎麽敲怎麽打打就是不開門。
一時間,偌大的房間就只剩胡老頭和那小兄弟對峙著。
92一時間,偌大的房間就只剩胡老頭和那小兄弟對峙著。
忽然,胡老頭一張老臉扯出一抹嘲弄的笑容,他上前一把揪起床上的小傢伙,那小兄弟面色蒼白,張手就想推開胡老頭,無奈胡老爹乃習武之人,根本不是他對付得起。
「你玩夠了嗎?嘖嘖!明明就是個男人,看你這身白皮膚、白臉蛋,力氣也像個娘兒門似的!不對,分明就是個娘兒們!」「我...不是娘兒們...」小兄弟抖著嗓音,難得有些生氣的反駁。
胡老爹冷笑一聲,像是存心要激怒對方似的繼續嘲弄著,「連說話都這樣小聲,還敢說自己不是娘兒們?」胡老爹邊說,一隻手還輕浮的撫上那張蒼白的面色,那邊揉揉這邊搓搓,攅緊了拳頭,一雙眼眸由原本的畏懼轉染上一絲憤怒,那十足十調戲的舉動,成功的勾起了小兄弟的怒火!他一手拍開胡老爹不安分的大掌,原本發白的小臉早氣的通紅,一提氣,驀地朝胡老爹大聲吼去,「我才不是娘兒們!不准你說我是娘兒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