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說完,就仰著帶有淚痕的臉,可憐巴巴地看著秦林——其實知道自己反戈一擊可以將功贖罪,絕不會真的被處死,但態度自然是越可憐越好。
“秦督帥,您大人有大量,就高抬貴手,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耿馬土司和灣甸土司都這麼想。
哈哈哈哈……秦林突然仰天大笑,捧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劉綎和鄧子龍面沉如水,劉綎握緊了那柄百二十斤的大刀,鄧子龍也將點鋼槍輕輕抄在手中,只要秦林一聲令下,就宰了這兩個軟骨頭。
耿馬土司和灣甸土司頓時面色如土,看著劉綎那柄帶著血絲的鑌鐵大刀,不知道下一刻是不是就要落到自己的脖子上? 徐光啟拿著一支長長的木什科特火槍擺弄,沒注意這邊,孫承宗急忙阻止:“督帥且慢……” 話音未落,秦林笑聲一收,忽然雙手將兩位土司扶起來:“關雲長之忠,猶有陷身曹操之時,兩位身在曹營心在漢,本督帥早就知道了,派劉將軍迂迴到側腹位置出擊,便是知道兩位深明大義,斷不至抵抗朝廷天兵,果不其然,兩位及時反戈一擊,立刻使緬軍全線崩潰!” 耿馬土司和灣甸土司頓時從十八層地獄給拉到了三十三天,臉上那個驚喜交集的表情真正難描難畫,要不是這裡人多,他們真得跪下給秦林叫爹。
“督帥知我,必為督帥效死!”兩位土司都表示今後一定俯首帖耳,為朝廷謹守邊疆。
然後他們得意洋洋地站到了秦林身後,絲毫不顧明軍將領嘲諷的眼神,儼然追隨秦林打了勝仗的模樣。
兩位土司麾下的兵將也與有榮焉,心道自家首領做牆頭草的本事果然一等一,剛才差點就是戰敗被俘的下場,虧得當機立斷投降,並且反戈一擊,才有了現在的局面。
至於秦督帥,那簡直就是天神般的人物,誰敢和督帥大人作對,咱先砍了他! 被俘的緬兵就不同了,他們麻木的磕著頭,一個個眼神渙散,等待著秦林的宣判。
秦林微微一笑,朝思忘憂招了招手:“思小姐,這些俘虜裡頭有你孟養的人么?聽說莽應里佔了孟養,從那裡強征了不少士兵,你既然要重新奪回孟養,就把這些人挑出來,凡是願意跟你打回去的,本督帥可以網開一面。
”第七卷 【東山再起】 第一〇一六章 報答和報復 我嗎?思忘憂指著自己鼻尖,還有點犯迷糊,一雙圓圓的眼睛睜得老大。
莽應里軍中,出身孟養的士兵其實很少,因為他的主力是同族的緬族將士,孟族和撣族也有一些,另外還有些來自孟密、灣甸、木邦、耿馬等降順他的土司轄地。
孟養宣慰使思個全家不屈殉難,剩下的唯一骨血思忘憂又在明朝支持下,在孟養長期堅持游擊戰,莽應里知道孟養人對自己的忠誠度很低,所以基本上沒有在那裡徵召士兵。
所以秦林說讓孟養出身的士兵跟著思忘憂,小姑娘就有點弄不清楚狀況了,她從白象敢住背上俯身,低聲告訴秦林:“秦大哥,孟養稍有血性的漢子,都跟著妹妹我啦,這些俘虜裡邊可沒幾個孟養人。
” “不不不,馬上會有很多孟養勇士的。
”秦林壞笑著搖搖頭,心道小姑娘就是老實,仰著臉和思忘憂說話,忽然老臉一紅,頭朝旁邊扭過去,嘴角的笑容越發古怪。
秦大哥這是?思忘憂納罕,順著剛才秦林的目光朝自己胸口看了看,原來俯身向下,窄袖短衣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胸前一片白嫩的肌膚。
小姑娘頓時大窘,可很快又輕輕咬著嘴唇,偷偷地笑起來。
秦林說得沒錯,緬兵本來已經喪盡精氣神,變得麻木不仁,無奈等著命運的裁判,可突然又聽說出身孟養的可以跟思忘憂打回去,頓時人人心頭活動,盤算個不休。
木邦、孟密等處的土司和手下因為投降時慢了一步,也沒像灣甸土司和耿馬土司那樣臨陣倒戈,所以也被作為戰俘看押起來,他們看到灣甸和耿馬土司受到優待,秦林又有替思忘憂奪取領地的意思,那還有誰不明白? “罪臣願將功贖罪,替朝廷奪回疆土,替思小姐報仇雪恨!”木邦土司高聲叫起來,他的士兵也跟著喧嘩。
孟密土司則和思忘憂打起了溫情牌,手往臉上一揉,將灰塵摁進眼睛里,頓時雙眼淚水漣漣,哭得好像桃兒也似:“思家侄女,愚叔無能啊!愚叔和令尊八拜之交,當初他領兵抵禦惡賊莽應里,愚叔也領兵來援,可終究遲了一步……後來貪生怕死,投降了莽應里,沒學令尊殺身成仁,事到如今好生悔恨……” 眾位土司都在心頭盤算,聽說這位思小姐在京師就得秦督帥伸出援手,如今督帥又要替她奪回孟養,他們倆什麼關係不明擺著的嗎?嘖嘖嘖,六大宣慰司最嬌艷的一朵花兒,就被這位督帥摘走啦! 與其討好督帥,不如討好思小姐,枕頭風威力無窮嘛! 說起來一個個至少都是思忘憂的叔伯輩,卻沖著她不停的磕頭告饒、哀求討好。
土司且罷了,緬兵裡頭有撣族的將領就著急了,他們和思忘憂說不上話,就一窩蜂地找上了歹忠和歹仁這兩個思家的武士首領。
“歹忠,咱們是同族啊,你可不能見死不救!”一個撣族將領焦急地道。
歹忠鼻子里哼了一聲,現在想起是同族?晚啦! 另一位撣族將領則軟語央告:“咱被莽應里所逼,在他麾下當兵,不過是混口飯吃,難道還真替他緬族賣命?別忘了咱們本族的阿瓦王朝是被誰消滅的!歹忠、歹仁兩位大哥,思小姐既有秦督帥這般靠山,咱們以前那些恩恩怨怨就不說了,乾脆都在她麾下效力,將來擁她做咱們本族的女王吧!到時候兩位都做大將軍。
” 暹羅的主體民族泰族,緬甸的撣族,雲南的傣族,從大範圍來說其實是一個民族,撣族曾經在緬甸北部建立阿瓦王朝,後來被緬族的東吁王朝攻滅,所以撣族將領說要在緬甸重建王朝,擁立思忘憂為王。
歹忠、歹仁互相看看,兩人都搖頭:“小姐是天朝的孟養土司,可不是什麼阿瓦王朝的女王。
” “非也、非也!”秦林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後面,朗聲笑道:“緬甸又不是姓莽,當年撣族有阿瓦王朝,被莽應龍攻滅罷了,現在風水輪流轉,莽應里荒暴無道,孟養思家忠順朝廷、撫愛子民,是以有道伐無道,將東吁王朝滅了,思小姐做個女王又有何不可?只要忠於中華,朝廷不會捨不得一份冊封詔書。
” 什麼?歹忠和歹仁先是極度驚訝,接著又高興得心臟怦怦亂跳:撣族的阿瓦王朝滅亡的時間並不久遠,思忘憂以同族身份登高一呼,肯定有不少響應者。
思忘憂有孟養兵為核心,各族土司答應相助,又招攬敗兵中的撣族將士,把阿瓦王朝的旗幟重新打起來,勢必震動緬北,而莽應里大敗之後損兵折將,恐怕還真不是她的對手! 秦林話說到這份上,撣族將士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全都跪下發誓永遠忠於天朝、忠於秦督帥、忠於思小姐。
說他們有多忠心那倒不至於,但撣族和傣族本來就是同族,如果思忘憂和莽應里實力相等,他們就寧願效忠於她了,何況現在的局勢,恐怕得到秦林支持的思忘憂還要佔上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