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龍(女帝NP) - 番外:王府篇10(2K,可攢攢,下章是假甜餅

書房內外,靜謐如許。
五月末,春意斷斷續續折騰了幾段,終於走入了不歸的闌珊時節。
玉蘭樹上立著的白鴿子和紫鴿子早撲楞楞地飛落了,梨桃和晚櫻樹底也下了場妍媚的雨。風裡,獨屬於春夏之交的溫潤和氣正漸往酷暑遞變。
薔薇花樹上一團團絳赤,簇成燃動的霓虹,艷陽烈烈,羽衣催舞。檐外藍鳶尾換了紫茉莉,這種極壯健的野花兒又叫夜飯花、洗澡花,它還有個不那麼野的名頭,叫做夜嬌嬌。
那嬌嬌兒再如何金貴,如何要人悉心呵護,或者全不要幫手,只是顧自立身於世,顧自執拗地野蠻著,它都得先從土裡茁壯地生長出來。就如別院那片蓮池,荷苞已然按捺不住要鑽透淤積的泥,亭亭地躍出水面;書案上也有一位嬌嬌,她也按捺不住想要騰飛的慾望,還妄想著,要拆出一截肋骨換做羽翼。
心中的小獸活了又死,每一回她對著他齜開獠牙,鼓吻奮爪,都不過是一場重複無新意的虛張聲勢。
男人的大掌在她臉頰上一撫而過。
“傷心了么?爾玉。”
趙元韞滿目愛憐,手指向下遊走,最後,輕輕握住她纖細的腳踝。
他圈攏住那一小段柔潤肌骨,一點點摩挲,一寸寸細癢,指節上不知沾過些什麼,冰涼粘濕,像是有環節的蚓蟲,或者一條長蛇的遊魂,那觸感又涼又綿,順著脊骨攀上去了,碎碎地往她心口嚙噬。
“回答本王。你心疼他么?”
趙元韞俯下身,親吻她的耳垂和臉頰,“莫怕,本王可不曾拴住你這顆心。爾玉想去心疼誰都行,只是要記得先告訴我。不許一個人偷偷把心思藏起來。”
是啊,不曾拴住她的心。可但凡她這顆心往旁人身上撲扇兩下,他就免不了大開殺戒。何必裝腔作勢呢?
成璧閉著眼睛仰躺在書案上,因被他抓著癢處,小腿就不自覺地微微往上蜷。才縮了幾寸,又被趙元韞逮住強扼在原地。
她掙了兩下,沒有掙脫,就兩手撐住桌案坐起身,懶洋洋地把腳丫子往他臉上踢。趙元韞可不會給她踢著了,故而這又不過是一次小貓探爪,左右揮舞了兩三輪就掛落下來。
趙元韞捏控住她不甚安分的腳,輕笑道:“這是做什麼?”
成璧轉悠著腳踝,雙手交環在胸前默了一會子,把臉抬起來看他,“你早就知道,為什麼還要說……我想容珩……那些話?”
“因為什麼?”
趙元韞唇角微提,蜜色雙眸中脈脈含情,端看神色,倒很近似於一個溫柔的笑,“因為我這個人心眼窄小。想逼你自己揭破這道疤,又捨不得下些狠手。故而多是往自己身上先揭了去。這顆心既予了你,就難免被牽累得滿是瘡疤,你疼一分,我便是要多疼十分的。說出那些個怪話也只是我自己同自己過不去。有意激你,心裡又彆扭著。”
他握住她的小腳,臉頰輕蹭在她腳掌上,鬢角颳得她癢酥酥的,“爾玉,我很在意。”
一通屁話,說得人云里霧裡。什麼在不在意的,這狗東西,真真是活見鬼!總不會要告訴她他吃醋了吧!
成璧嫌棄地皺緊了眉,嘴角直往下咧,想要往回收腳,卻被趙元韞撈住不放。
“皇叔?”
趙元韞兩眼凝在她身上,“爾玉不怨本王?”
“嗤。”成璧笑了聲,眸子略撇開些。能這麼笑出聲的人大約確然是沒甚所謂的,且她臉上還顯出一種譏諷,這諷意倒不是對別人,更多的是對無能為力的她自己。
“不怨。皇叔待爾玉極好,沒什麼可怨的。”
或許她本就不該寄望於男人的私愛,不該寄望能有那麼一雙手把她這條缺水的乾巴小魚撈起來,扔回池裡。她該自己生出手腳,做一條會蹦會跳的彈塗魚,從滿布著泥沼的淺灘一步步挪回大海。
小暗衛的那條魚兒,大抵是擱淺了,這一回,即便他武藝超群、可以飛檐走壁也沒能救下他自己。而她也救不了他,連悔愧的人情味都很淺淡。她已經墜進泥里太久,滾了一身乾裂的土坷垃,再沒有閒情逸緻去為旁人的死活掬一捧淚了。
歸根結底,她是個自私的惡人,只想把人當做物件來利用,卻從沒想過那物件被原主記恨後會落得什麼下場。
成璧這麼想著,一陣自我厭棄湧上心頭,連忙捏緊拳頭往眼睛上按。淚珠順著眼尾要往下淌,她的手背從左邊又蹭到右邊,顫顫的睫毛上蘸著水的映影。
“原來如此。甚好。”
趙元韞吻了吻她暈紅的眼尾,復又撤身往案下暗格處一點,咯地一聲,彈出個漆木螺鈿的精巧小匣子。他從匣內取出一條紅珊瑚的流蘇足鏈,輕纏她的腳踝上。
鏈上珊瑚是硃砂色,滴血一樣的紅,他用匣內襯底的軟綢子拭了拭,那鏈子立刻沾了金粉似的放光,光暈是綢緞一樣的柔。猩紅一線環繞著白嫩玉足,就襯得那隻腳更加雪白,美如醴酪。趙元韞垂眸,一雙蜜瞳映看著他手中的纖細腳踝,眸色深沉如楓葉失了火。
成璧一面偷眼看他,一面蜷縮起腳趾。這回趙元韞倒不曾再多留戀,只迤迤然鬆開大掌,任她抱緊雙膝團成一團。
“爾玉所言,深得我心,此為獎勵。”趙元韞直起身,唇畔笑意隱隱。
什麼破爛貨,也值得拿來邀功請賞?成璧心中暗嗤。
“不過……”他掃了眼自己小腿上兩個滲血的狗牙印子,笑容愈發暢意開懷,“爾玉的小伎倆倒是有些改進。從前本王只當是調情逗趣,要怎麼都隨著你。可今日真見了血,本王心中,甚為不悅。”
成璧嘆了口氣,亦笑回:“那皇叔待如何呢?”
趙元韞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她,一隻手抬起她的下頜,狹眸微眯。
那雙獨特的、蜜茶色的眸子與成璧的視線相遇,神光敏銳又冷漠,像是莽荒草原上蒼狼的眼睛。原來他的溫度可以降得這樣快。
“妾犯家主,當禁閉三日,以示懲戒。”
他勾了勾她的下巴,指腹輕佻。
“爾玉,好生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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