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早上在街角縮了一夜的韋東娃終於看到自己的嫂子、她和她的娘親、姊 妹們穿著漂亮的衣服上了一輛雙馬廂車,她們穿的是自己村裡最有錢人家的女人也不曾有過的絲綢衣衫,配上白皙豐潤的面頰,竟然比這鎮中看到的有錢人家的婦人和小姐還要顯得貴氣!但這並不是最主要的,讓他覺得自己的胸口快要裂開的是——他看到了藜娘!那個小時候跟在他後面流著鼻涕叫哥哥的小女孩竟然變得這麼漂亮了!他遠遠的痴痴的看著那個蹦蹦跳跳的身影笑靨如花的俏臉,看到她跳到惡魔的身上被抱進馬車。
直到院門中竄出兩條大狗,其中一條對著他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他顫抖著縮回了藏身的角落,心中卻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一瞬間崩塌,強烈的憎恨和不甘啃蝕著他的心臟,那比看到從小要好的狗娃腿上的血洞,比老父離開家園留下的渾濁淚水更加強烈的刺痛了他的心。
他從沒像現在這樣的憎恨那個惡魔,也許從來沒人告訴他什麼是嫉妒,但他一瞬間就體會到了。
惡魔坐著馬車離開了鎮子,看方向是回到山中去了,哥哥也隨著部隊開拔奔赴前線,看了一眼身後已經變成一個小點的聚木鎮,焦東娃瘦小的身影轉身繼續 沿著黃土飛揚的官道向西而去——不找到能夠殺死惡魔的人就是餓死在外面他也 決不回去山中。
沿著官道走了六天,明天就要到林州靖頤省首府頤陽城了,焦東娃身上現在只剩下幾個銅板,在路邊的食鋪上買了兩個雜麵饃,要了一碗清水,蹲在路旁狼吞虎咽的啃了起來。
整齊的腳步聲傳來,塵土飛揚中,一大隊士兵從眼前快速走過。
焦東娃用袖子護住碗口,看著手持刀槍的兵卒疾步從眼前一個個向東而去。
心中一陣熱血沸騰:如果自己再長大點也會和他們一樣,穿著威風的軍服,拿著閃亮的鋼刀,上陣殺敵去吧?!要是自己能練好一身本領,不但可以在戰場上殺敵立功,還可以帶著士兵將那個惡魔殺死,將嫂子……和她,一起搶回來! 「清河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天天都看見一隊隊的士兵往前線趕。
」身後傳來地攤上歇腳客商的議論。
「你不知道,要是沒有武侯大小姐,這清河防線早就破了!」食鋪的老闆插話道,南來北往的客商兵卒,不少在他這裡歇腳打尖,聽得多了,他可是消息靈通:「大前天望月人在落日灘渡河強攻,武侯大小姐親率兩萬悍卒半渡而擊,在落日灘殺了個昏天黑地,斬瞭望月蠻子四員大將三萬多人,殺得望月人的屍體差點塞了河道,除了狂攻鎖雲關那會兒,望月人還沒吃過這麼大的虧呢!」 「大前天的事兒,你咋今天就知道了?」客商聽到老闆的話,也興奮起來,近來一直聽到的都是軍隊節節敗退,鄰省紛紛陷落,好不容易聽到一次前方得勝的消息,當然讓人精神振奮,只是有點不敢相信罷了。
「唉!你不知道,昨天前方送下來的傷兵從這裡過了一整天啊,缺胳臂斷腿的那個慘呦!」老闆想到昨天的情景唏噓道:「望月人被殺了三萬多,咱們也傷亡了一萬多人呢,聽說戰場上要不是大小姐來回衝殺,連斬了敵人四員大將,讓望月人徹底亂了套,這誰勝誰負還難說得很呢!那些望月蠻子狠著呢,受了傷都不肯投降的,要不是大小姐激起了咱們林州兵的血性,難保不像安域、清北兩省那樣被人一衝就撒丫子跑了!」 「真的嗎?這武侯大小姐這麼厲害!」 「你不知道,咱們武侯大小姐,從小就在東海碧晴島學武,兩年前才出師回來,聽說再兇狠的望月蠻子也沒人是她一合之將。
」 「沒想到咱們偌大的林州最後卻要個女人家來保著!唉……」食鋪中一個身著破舊儒衫的中年儒生嘆息道。
「女人家怎麼了?你有本事,你上啊!」聽到這話另一邊桌上的兩個青紗罩面背劍的江湖女子臉色一變,其中一個年輕的忍不住譏諷道。
「哼!牝雞司晨,有辱斯文。
」聽到女子的詰問,中年儒生氣的臉青唇白,在林州哪有女人敢這樣和男人說話的。
「是嘛?好斯文的安域指揮使劉玉棟和清北指揮使梁國宣,大夏三百四十七年的榜眼、探花,一個還沒看到望月人的影子就拋棄黎民兵將舉家斯文的逃命,一個在望月人兵臨城下虛言一唬便開城納降斯文的賣國,真的是好斯文啊!」那年輕的女子真可謂牙尖嘴利,幾句話說得中年儒生啞口無言,臉上陣紅陣青全身顫抖。
第十七章 「小月,莫要逞口舌之快,徒惹是非。
」旁邊年紀稍大的女子輕聲呵斥了那伶牙俐齒的女孩一句。
「師姐——!」女孩嬌嗔了一聲:「哼!憑這等酸丁臭儒也配生得起是非?!」 「砰!」的一聲,中年儒生終於忍耐不住,怒火燒紅了雙眼,再也看不到兩個女子身後背著的長劍,其實也是不相信兩個女子敢在官道旁持刃傷人,拍桌而起大聲喝罵道:「爾等牝媸之輩,焉敢口出穢言乎?!」 青影一閃,一隻藏青色小巧的蠻靴印在中年儒生的臉上,中年儒生被踢得一個筋斗翻出食棚,「撲通」一聲跌在官道上漸起一片灰黃的塵土,只見那年輕的女子柳眉倒豎杏眼圓睜道:「看你這臭儒還敢罵人?!」 中年儒生呲牙咧嘴的倒在官道上,摔得全身骨頭似乎都散了架子,可堂堂一個男子竟被女子一腳踢出食鋪,這在林州風俗中簡直是大逆不道,尤其是他這樣平時總是受到鄉民尊敬的讀書人! 中年儒生氣的簡直要噴出血來,書生的酸掘脾氣一下沖混頭腦,再也不理會什麼拳頭誰硬、刀劍誰利的想法,坐在地上指著兩個女子破口大罵,雖然不是鄉民罵街一般粗俗齷齪,但之乎者也中陰損刁鑽的辭彙也是噴涌不斷。
這兩個女子中,年紀小的青衫少女也就十五六歲,似乎沒什麼墨水,許多刁鑽的辭彙聽了個莫名其妙,雖知道他在罵人,但也聽得一頭霧水,所以將書生踢倒之後便消了怒氣彎著月牙一般的眼睛,坐在食鋪里笑眯眯的看那文人撒潑的有趣景象。
可另一個十八九歲的藍衫女子卻是飽讀詩書之人,儒生的咒罵聽了個明明白白,開始她涵養還好,並不介意,可著儒生越罵越難聽,後來見兩個女子無動於衷,搜腸刮肚的惡毒語言直指女子貞潔清白之處,終於讓她變了臉色。
「嗆啷」聲響,眾人只見寒光一閃,那中年儒生「啊!」的一聲大叫,一片黑絲漫天飛起,女子揮劍削了儒生頭上的書生巾,被書生巾包裹的髮髻齊根而斷,風中一吹四散飛揚。
儒生看到女子拔劍斬來,只覺頭上一涼,一片事物遮在臉上,慌亂中以為被削掉了頭顱,「媽呀」一聲慘叫抱住腦袋哀嚎起來,半晌才想起,沒了腦袋怎會叫得出聲,抬手一摸才發現髮髻早已不見,遮住眼睛的原來是垂下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