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變得越來越冷。
就好像一夜之間掉光了樹葉一樣,繪里開始連呼吸都覺得疼痛。
在昨天晚上和加賀臨做愛之前,她並沒有感覺到世界的寒冷,但此刻,她卻因為開窗換氣時撲面而來的冰涼氣息而感到沮喪。
她很早就起來,吻過加賀臨之後,洗漱,換衣服,化妝,她有意想要展現自己的美麗,然後她發現自己早就已經學會了該如何做這些事情。
加賀臨最開始就已經悉心的教導過了她,只是那個時候她連照鏡子都要學,她根本不敢面對自己的臉。
她覺得自己好醜。
可現在,她看著眼前這張臉,皮膚細膩的不施粉黛也充滿光澤,單看精緻的五官組合到一起后更是美艷無比,明明是任誰都無法拒絕的美人。
為什麼以前的自己會那麼自卑呢?
繪里看著桌上的化妝品發獃,她遲疑了很久,拿出一支口紅塗在了嘴唇上,很完美的唇形,這個顏色也跟她非常相配。
但是,口紅停留在她唇上,並未離開,繪里發過呆后,捏著口紅移動手指,將那道紅痕給拉長了。
一個被毀掉的妝。
她盯著鏡子里的這張臉,雪白的肌膚絲毫沒有因為這道塗出去的口紅變得醜陋,反而還增添了几絲被破壞的凌亂美感。
於是她伸出另一隻手,按在自己的嘴唇上將另一邊的口紅也抹花了,然後,她放下口紅,用兩隻手的手掌按著眼睛,把眼妝也給擦得一團糟。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又看向了鏡子,看著這張居然依舊詭譎的美麗著、但卻已經完全不像過去的自己的臉,繪里獃獃地凝視了許久。
然後又笑了。
和她看見櫻庭菜奈被打后露出的笑容完全一致。
“我變成什麼樣子?”她看著鏡子開口問道,明知並不會有人回答,可她還是開口自言自語。
“就這樣放棄一切,不再努力,沒問題嗎?”
“如果連最後的希望也沒有了,我該用什麼作為支撐活下去?”
“他會永遠愛我嗎?”
繪里看著鏡子里的這張臉,發現自己流出了鼻血,鮮紅的血液一滴滴地流了下來,就像斷了線的珠子。
“我會永遠愛你。”身後有人回復她了。
繪里盯鼻血盯到有些發散的視線再度聚焦,她透過鏡子看見加賀臨靠在床頭玩手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醒來的。
但是他說的話讓人很開心,於是繪里露出了笑容,她笑著轉過了頭,結果卻發現床上的人還在熟睡著,根本就沒有醒了的跡象。
心裡突然感受到了巨大的空洞,她為什麼在鏡子里看見這種根本不存在的幻覺?
難道自己已經瘋了嗎?
繪里的眼眶開始發熱,她無法承受這種巨大的衝擊,那瞬間在鏡子里看到加賀臨醒來對她說話的畫面實在太真實了,簡直就像是在演恐怖電影。
所有會產生幻覺的神經病全都活在這種模稜兩可的世界裡面嗎?
隱約間,她又聽到了桌面上傳來鬧鐘的聲響,抬眼一看,現在居然才只有凌晨三點。
繪里將目光從時間上移開,然後又看向了鏡子,她發現鏡子裡面的自己已經七竅流血。
“啊啊啊啊啊啊!”
繪里慘叫著睜開了眼睛,她的手腳無法動彈,滿臉淚水,房間里有暗淡的燈光,而加賀臨正抱著她親吻安慰著。
“沒事,沒事的,繪里!醒醒,你做噩夢了。”
夢裡那種恐懼和無助簡直要把繪里給吞沒,她哭到發不出聲音,哽咽著想說話,可是又害怕到發抖。
“繪里,只是個夢而已,是假的知道嗎?沒事的,我在這裡。”
繪里伸手抓住了加賀臨的手腕,不知道像這樣用力地哭了多久,最後,她開了口。
她的聲音嘶啞的就像被人用剪刀剪破了聲帶一樣,幾乎是擠出來的,而且聲音小的嚇人,彷彿失聲了一般。
“你會永遠愛我嗎?”
加賀臨認真地看著繪里,她的聲音並不像是被自己操狠了哭喊到啞,這完全是受到強烈刺激然後失聲了。
畢竟他沒辦法走到繪里的夢裡看看她到底夢見了什麼東西,所以他只能將自己的答案再告訴她一遍。
“繪里,如果有天我不愛你了,你就把我殺了吧。”
“……嗯?”她張嘴想說話的,但最後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嗯了一聲來表達自己的疑問。
“我說,殺了我就好。繪里把我殺了,然後吃掉我的心,這樣我的心就永遠都屬於你了。”
他是如此平靜地說著這種殘忍血腥的事,繪里覺得很害怕。
於是她搖搖頭,試著開口,可是又什麼話都說不出。
她伸出手擺了擺,示意自己不會像他說的那樣做,然後伸出食指來,在自己手腕那個自殺留下來的疤痕上又劃了幾下。
加賀臨皺起了眉,看著繪里用嘴型對他說道:無論怎樣,你都要好好活著……我想看到你活著。
說完,繪里彎起嘴角,把滿臉淚痕的臉藏了一半到枕頭裡,用另一隻哭紅的眼睛望著他。
她的眼淚又流了出來,望向加賀臨的眼神真誠而溫柔,而那滴淚裡面充滿了包容與寂寞。
加賀臨幾乎承受不住她這樣的眼神,他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他轉頭看著其他地方,最後轉身去縮成一團,好像受了什麼委屈一樣,居然開始哭了起來。
繪里伸出手去勾住了他的腰,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顫抖的背脊,然後貼上去將他抱到了懷裡。
“臨。”她小貓似的叫了他一聲,將自己的額頭貼在他背上,伸出舌頭隔著衣服,在他的背脊上舔砥著,好像野獸在給同類舔身體。
“別難過,我……”她好像緩過來了,嗓子爭了把氣,可當她想說下一句時,卻又發不出聲音來了。
縱然是想說點什麼,可她還是力不從心,最後加賀臨翻過身來,將繪里抱到懷裡,低頭輕吻著她的額頭。
“好了,別說了。”
他邊吻她邊凝視著她的雙眼,繪里有點心疼,這個少年果然還是不適合哭泣的體質,他只要一哭就會眼睛紅腫,看著能叫人難受很久。
繪里點點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依偎在加賀臨的懷裡,手搭在他的腰上,又閉上了眼睛。
過了好一會,她都沒有睡著,只是享受著依靠著加賀臨時這份美好的感覺。
他大約是知道的,過了一會,低低的聲音傳進了繪里的耳里,說道:“睡吧,不會再繼續做夢了,我抱著你。”
繪里不知道自己嗯的那一聲究竟發出音來了沒有,她很快就陷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再睜開眼時,已經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二天清晨。
中途沒有再做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