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西米安這時才發現休琍爾害怕的是什麽,於是他走向柜子,拿下那顆人頭。
「不要過來……」休琍爾害怕的往後退。
「看清楚!這只是個很普通的糖果罐子。
」馬克西米安一邊說,一邊將罐子拿到休琍爾面前。
的確,在馬克西米安手上的,是個用陶器做成的糖果罐子,外形就像金髮少女的頭部,頂蓋部分可以拿起,用來放置糖果。
「那明明是維克多爾被製成標本的頭……」即使巳恢復正常,休琍爾還是不禁說著囈言。
於是馬克西米安要休琍爾自己拿著罐子確定。
雖然休琍爾很害怕、十分不願意,他還是硬將罐子塞在休琍爾手中,並且打開蓋子,讓休琍爾看底下還黏有巧克力渣的內部。
當休琍爾發現那確實是糖果盒子之後,緊繃的肩膀才放鬆下來。
「看清楚了吧?」馬克西米安伸手去拿那個罐子,但是就在休琍爾將罐子交到他手上的瞬間,馬克西米安突然縮回手,糖果罐子登時掉在地上,發出很大的一聲破成碎片。
「啊…」馬克西米安看著發出驚叫的休琍爾:「的確是個陶器做成的頭吧?而且也破掉了,所以,不需要再害怕了吧?」休琍爾這才知道馬克西米安是為了讓他安心,才故意沒拿穩,讓罐子破掉的。
他簡直無法相信。
也許馬克西米安只是一時興起吧?但是對休琍爾而言,卻已太足夠了。
過去,從來沒有人問過休琍爾與日俱增的需要,了解他在害怕什麼?更別談對他伸出援手了。
但是馬克西米安.羅蘭德卻將他從恐懼中拯救了出來。
休琍爾驚訝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振作點!維克多爾是誰?」看到休琍爾平靜下來后,馬克西米安立刻詢問他。
「他是我弟弟。
」大概是覺得已經無法隱瞞他吧?休琍爾溫順的回答。
「為什麽怕你弟弟?」馬克西米安故意試探他:「難道是你殺死他的?」「不是的!」休琍爾忍不往喊:「不是的,維克多爾是墜馬而死的。
」發現休琍爾把嘴唇抿得緊緊的,似乎不想再說下去,於是馬克西米安繼續說:「但是,維克多爾很恨你嗎?」「是的。
」休琍爾覺得自己彷佛被看透了,只好承認:「我生下來,就註定要成為大家僧恨的對象,因為這具身體…」休琍爾嘴角挑起一抹自嘲的苦笑,水蒙蒙的綠眸瞪視著馬克西米安:「你不是也很恨我嗎?」馬克西米安.羅蘭德那雙有若黑曜石的雙眸,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他漆里的瞳眸會因為光線的關係,有時看起來非常溫柔。
休琍爾從眼前這個男人身上,感受到迥異於往常的印象,令他有點困惑的垂下眼睫。
「維克多爾是小我兩歲的弟弟,是艾雷歐爾家的繼承人。
然而卻在十歲那年去世了。
因此父親不得不將我自偏遠的基多離宮叫回來,讓我當繼承人。
」休琍爾將父親吉姆公爵把維克多爾的頭做成標本,放在房間里的事告訴馬克西米安,並且還老實的告訴他,這件事有多麽讓自己害怕。
即使被男人嘲笑,他也不在乎了。
但是馬克西米安沒有笑。
「被叫回艾雷歐爾城的我,總覺得維克多爾彷佛還住在城裡,而父親也表現得他好像還活在人間似的。
事實上,父親一直不承認維克多爾的死。
」晚年的吉姆公爵,精神已陷入昏亂狀態了。
「爸爸直到臨死前,才恢復正常。
而他所以恢復正常,是為了要交代我們,將他與維克多爾的頭埋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想起當時的事,休琍爾的雙眸蒙上一層陰影,神經質地閃動著。
馬克西米安擔心休琍爾會再度陷入過去的陰影中,不過,他太多慮了。
休琍爾精神狀態已完全恢復正常了,這一切多虧馬克西米安。
「雙眸燃燒著青白色的光芒,總是充滿恨意地瞪視著我的維克多爾頭部,對我而言,是非常恐怖的東西,要將它與父親一同下葬,我絕無異議。
甚至認為這麽做,維克多爾就會原諒我、那雙眼睛就不會再瞪視我了。
可是父親下葬那天,第一次拿起維克多爾頭部的我,才知道那雙一直瞪著我的眼睛,竟然是玻璃做的。
雖然表面上浮著一層霉灰。
」說到這兒的休琍爾,自喉中發出自嘲的笑聲:「知道自己一直害怕的是什麽,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你知道我做了什麽嗎?」略停了一下之後,休琍爾又繼續說:「我並沒有把維克多爾的頭放進父親的棺木里。
」隨著說出實情,過去一直困惑他心靈的維克多爾亡魂,以及背叛父親的愧疚感,也逐漸淡化掉了。
「我把頭放回它原本的地方,也就是維克多爾的墓中。
」「…如果是我,也會這麽做吧!」馬克西米安.羅蘭德自言似的對休琍爾說。
休琍爾靜靜地凝視著他。
昨晚那麽殘酷地凌辱他的男人,和眼前這個男人竟然是同一個人,休琍爾簡直無法置信。
之後,馬克西米安帶著休琍爾經過好幾扇門、好幾道階梯,到了馬克西米安平常使用的那一層樓。
馬克西米安的房間內,擺放著造型簡單卻優雅的傢具,是個很適合居住的地方,裡面完全聞不到漂浮在城裡的塵埃與濕氣。
有整整一面牆都是書架,在手抅得到的位置上,排放著新書。
從書背上,休琍爾發現馬克西米安可以閱讀好幾個國家的原文。
午餐是馬克西米安自己做的。
「因為魯本斯出去了。
」他為簡單的食物解釋著,午餐只有用蛋、蜜煮甘栗、泡菜等三樣東西做成的三明治和燉肉,並為休琍爾準備了熱紅茶,自己則是咖啡。
「你可以在城裡四處逛逛。
」吃過午餐後,馬克西米安又說出讓休琍爾驚訝的話。
「不過,如果又遇到什麽事,我可不見得能馬上趕去幫你。
」雖然是帶著威脅的說法,不過,語氣中已完全感覺不到過去的冷漠了。
驚疑不定的休琍爾,忍不住偷眼瞧著坐在長椅上的馬克西米安。
他正想說話時,通往走廊的門傳來輕微的敲門聲,於是兩人的對話就此中斷。
一大早被馬克西米安派出去的魯本斯回來了。
他跟馬克西米安交談了二、三句話,交給他一個小小的天鵝絨盒子就退下了。
站在門邊的馬克西米安,看了一下盒子裡面,立刻就關起來,再度回到他原先坐的長椅那兒。
休琍爾坐在離馬克西米安有一段距離的窗邊躺椅上。
他無意去參觀城堡里,即使有逃得出去的可能性,但是依休琍爾現在的狀況,根本什麼都辦不到。
休琍爾與馬克西米安無所事事,下午之後大半的時間都在起居室里度過。
兩人還是第一次,安靜的度過獨處的時光。
休琍爾很高興可以不受干擾的自由行動。
晚餐是在另一層樓用,那是個用看來已有百年歷史的室內裝潢布置而成,取名為“聖生誕月之廳”的優雅餐廳,由魯本斯在一邊服侍。
這是休琍爾第二次與馬克西米在一起用餐,他在餐桌上的一舉一動,都相當符合宮廷中的禮儀。
原本是統治領地的貴族,同時又是軍人的安馬克西米安,具有兩種面貌。
氣質既高雅又有著獰猛如野獸的一面。
休琍爾發現他何以與拉蒙.高爾那麼合的來的理由了。
因為他們在某方面很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