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畢恭畢敬地道:“小的魯莽,還望夫人恕罪!” 穆馨兒微笑道:“兩位軍爺也是盡職之輩,妾身怎會怪罪,就此告辭!” 她話音帶著江南儂音,就像是蜜糖一般,甜得滲入骨髓,聽得兩個士兵身子都彷彿輕了幾斤。
馬車駛出文武衚衕,朝著國運大街而去。
車內,穆馨兒臉上的柔和笑容慢慢退去,換來的竟是淡淡的哀愁,原來方才她只是維持禮節和身份才擺出一副從容不迫的姿態,實際上是心事深藏。
穆馨兒嘆道:“接到皇後娘娘的懿旨,倒叫妾身極為意外,也不知道是皇后之意,還是皇上宣召。
” 皇帝若有事宣召這些貴婦人進宮,都會讓皇后頒下懿旨,為的就是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導致君臣離心,但大恆立國以來,也有過幾個皇帝窺探大臣妻妾的美色,以陪皇后的名義將這些貴婦美人宣召入宮,滿足自己淫慾。
然而,皇甫武吉自從登基以來,從未做過此等淫事,所寵幸之人也都在後宮之中,從不對大臣妻妾起非分之想,所以穆馨兒倒也不怕會遭受淫辱,只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畢竟此刻科舉進行,皇上皇后怎麼有閑情宣召自己這麼一個寡婦。
丫鬟說道:“夫人切莫擔心,龍主吩咐碧柔保護您安全,就一定不會讓外人傷你。
” 穆馨兒笑道:“碧柔姑娘,妾身多謝你了!” 丫鬟抬起頭來,原本暗淡灰濛的眼眸嗖的一下就變得明艷清明,嫵媚含情,正是易裝換容后的林碧柔。
林碧柔輕笑道:“夫人客氣了,其實是龍主不放心你,才讓碧柔來貼身保護夫人的。
” 穆馨兒眼眸閃過一絲溫柔,問道:“龍輝最近還好嗎,傳聞他在征討煞域的時候得了失魂症,現在可好些了?” 林碧柔點頭道:“夫人請放心,如不出意外,龍主今日之內便可康復。
” 穆馨兒鬆了口氣道:“當日龍輝患病的消息早就傳遍整個帝都,但我見了他幾次,感覺這孩子十分精神,所以才一直隱而不問,今日聽得此言,總算安心了!” 林碧柔笑道:“夫人有所不知,龍主的失魂症也是時好時壞,但這都將成為過去,後天武舉的最後一關比武擂台,龍主一定可以親身觀戰的!” 兩女坐在馬車內一路交談,不知不覺便倒了皇城正門,趕車的僕人跳下車來,給看門的士兵遞過名帖和通行令,士兵仔細查看了一番,恭敬地說道:“國淵夫人是奉皇后懿旨進宮,小人這便放行。
” 說罷,守門士兵大開方便之門,讓馬車駛入宮內,但馬車也僅僅駛入外牆,要進入內宮大門,無論是誰都得步行進入。
穆馨兒在林碧柔的攙扶下移步,娉婷多姿地走入內宮。
兩女穿過重重宮門,踏著玉雕石階,沿著漆紅走廊,行至一座莊嚴的宮門前,抬眼望去,只見幾個斗大金字歷歷在目——甘福宮!門為朱紅,綴以金釘,頂蓋銅瓦,鐫鏤龍鳳天馬圖,遠望光耀奪目,自有一副莊嚴氣派。
林碧柔嘆道:“東宮之內,便以此甘福宮最為華貴,不愧是大恆正宮!” 林碧柔已經是說的極為小聲,但卻還是落入他人耳中,只聞一聲銳喝道:“何方賤婢,敢在宮門重地喧嘩!” 林碧柔暗忖道:“好個內宮大院,攻心斗角無處不在,我這麼小聲說話還是難免被人聽去,活在這兒,就算享盡榮華富貴,又有樂趣!” 想到這裡,林碧柔不免對這說話的人生出幾分悲憫和同情,抬眼望去,只見一個身著宮女服侍的妙齡女子正對自己怒目相視。
“這位姑娘,妾身的丫鬟未見過世面,初次得見甘福宮此等氣勢難免有些驚愕,還望姑娘海涵!” 穆馨兒回答不卑不亢,不但瓦解了林碧柔的尷尬,也讓對方無法解題發揮,因為她早就知道這些後宮女子什麼缺,就是不缺一張搬弄是非的利嘴,於是她便搶先一步堵住對方的話題。
宮女畢竟是宮女,在穆馨兒此等貴婦面前,根本就不堪一擊,被這一輪的糖衣炮彈,頓時失去了刁蠻之氣,唯有笑臉相迎:“國淵夫人客氣了,奴婢不知這位姐姐是夫人的人,才惡言相向,還請夫人恕罪!” 說罷便側主動請穆馨兒入內,按理來說,任何人都不允許帶僕人丫鬟入甘福宮,但穆馨兒地位崇高,所以林碧柔也沾了不少國淵之光,得宜暢通無阻地步入這座大恆正宮。
紅花綠樹之中,卻見一抹華貴雍容的倩影,美目凝華,正笑意盎然地望著穆馨兒。
在距離麗人還有三十步的時候,穆馨兒立即行禮道:“妾身拜見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林碧柔身為丫鬟身份,甫一見皇后,立即跪了下去,在沒得到允許之前是不能抬頭,但還是用眼角餘光掃了這婦人一下,只見一身金縷玉鳳袍裹住婀娜嬌軀,亮麗烏髮以鳳簪挽起,寶珠垂下,映照著華貴端莊的俏麗花容,柳眉入鬢自有國母威嚴,朱唇含笑卻不失大方,身後宮婢搖扇捧玉,更將其母儀天下之風承托的淋漓盡致。
周皇后玉手虛扶,笑道:“國淵夫人免禮,還請入座!” 穆馨兒還禮謝恩,朝著皇後走去,而林碧柔能夠進入甘福宮已經是給穆馨兒天大的面子了,至於接近皇后是根本不可能的,唯有在原地跪著等候。
穆馨兒坐到指定的座位,接過宮女奉上的香茗,垂首啟唇,輕輕抿了一口,便得放下回禮謝恩,遠處的林碧柔看的是好不憋屈,暗忖道:“喝茶都不能多喝幾口,這宮廷禮儀比起盤龍聖脈還要羅嗦!” 周皇后笑道:“難得國淵夫人入宮,哀家十分歡喜,今日無論如何都要夫人多留片刻,也好讓哀家好好跟夫人說說話!” 穆馨兒道:“皇后真是折煞妾身了,能得娘娘召見已是萬般榮幸,哪還敢奢望其他。
” 周皇后朱唇勾笑道:“夫人太客氣了,成閣老生前曾是帝師,若論輩分,哀家還得稱您一聲師娘呢!” 她說話圓滑而又不失禮儀,幾句話便拉近了兩人的距離,與穆馨兒有一句每一句地閑聊。
“皇上駕到!” 隨著一個太監的吆喝聲響起,太監提前捏著前擺,宮女則提起裙裾,雖是準備下跪叩拜。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眾人的一致的叩拜聲中,一道金袍雄軀緩緩踏入甘福宮,雖未帶隨從,但卻是龍行虎步,雄沉深淵之餘透著攝人的皇者之氣,正是大恆皇帝——皇甫武吉,在他身邊緊隨著一個柔麗水嫩的婦人,此婦人身著粉色素衣衫,下襯水綠輕紗裙,蓮足輕擺,搖曳生姿,雖不似周皇后那般雍容華貴,但卻有股小家碧玉的氣息,其美目如水,未語先笑,雪膚細嫩如水,倒與穆馨兒有幾分相似,都有種江南水鄉的迷濛煙氣。
周皇后親身相迎:“臣妾拜見陛下,想不到陛下日理萬機,竟也有空來甘福宮。
更想不到,蘇妹妹也來了!” 隨著皇甫武吉而來之人正是蘇貴妃,只見她垂首行禮:“臣妾拜見皇後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