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出虛實,龍輝緩緩凝聚掌力,便想一掌了解此女性命,但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方才以血救徒的一幕,心中殺意頓時緩三分,掌心氣勁時聚時散,一片矛盾。
鷺眀鸞捂住胸口跪倒在地,咳嗽愈發劇烈,正好把背門賣給了敵人,龍輝猛一咬牙,暗忖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婦人之仁絕不可取!” 於是緩緩朝鷺眀鸞走去,嘴上故意關切地問道:“鷺大姐,你沒事吧?” 鷺眀鸞只是不住咯血,連回頭答話的氣力都欠缺,卻不知殺機已經逐步逼近。
只要在天靈蓋上摁下去,便可永絕後患,龍輝緩緩舉起手掌,心裡卻是波濤洶湧:“背後暗殺一個婦道人家,算什麼男人……而且她還是因救助徒弟而致使身子虛弱,我才有機會下手!我若真的打下去,豈不是豬狗不如……” 腦海中又浮現出洛清妍、楚婉冰兩人嬌俏的玉容,龍輝心中凌亂的殺機再度凝聚起來:“若不殺她,冰兒和洛姐姐都會深陷險境,罷了……就算是做一回卑鄙小人,我也得護她們周全!” 舉手,落掌,雄沉掌力便要震碎鷺眀鸞之天靈,但卻在距離命門還有三寸之際,掌力再度收斂。
過了片刻,掌力又緩緩推進了兩寸,但又停止下來……如此一來,這三寸距離便猶如三十里長路,半天都沒下去。
鷺眀鸞勉強壓住了內傷,起身回頭竟看到一隻大手朝自己命門壓來,沛然雄厚的掌力壓得她肌膚刺頭,發梢飄舞,死亡陰影瞬間籠罩腦海。
我要死了嗎?鷺眀鸞腦海之中只剩餘這麼一個念頭,昔時的種種瞬間翻湧而出,自己彷彿再度回到那段無憂無慮的少女時光……傀山武訓場上,一名少女掄起拳腳,對著一名粗壯的男子耍出一套武決,有板有眼,進退有據。
那名男子也是極為年輕,大約十五六歲,臉上帶著幾分稚氣,但衣衫邋遢,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似乎根本沒把少女的拳腳放在眼裡。
“臭猴子,吃我一拳!” 少女嬌憨的喝道,拳風呼嘯而來,一拳擊中邋遢少年的小腹,就在她沾沾自喜時,驚訝地發現自己拳頭似乎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毫無著力之處。
少女抬腿又踢出一腳,那少年大喝一聲退下,伸手便朝少女推去。
少女只覺得對方手勁奇大,再加上此刻她踢出一腳,下盤早就不穩,那經得住這麼一推,頓時跌了個四腳朝天,滿地打滾,原本嬌俏如孔雀的臉蛋此刻沾滿了泥土灰塵,像是一隻掉毛的山雞。
陣陣幽香飄來,悅耳溫柔的女聲響起:“明鸞,你沒事吧!” 一根纖細白嫩的玉手將她扶起,少女看清眼前之人,心裡又感陣陣委屈,不由自主地撲到那香暖熏熏的溫潤懷中,泣聲哭訴道:“洛師姐,那臭猴子欺負我,說好切磋武功的,他還下這麼重的手,痛死人了!” 第七回、初登佛山 洛清妍憐愛地從懷裡掏出手絹替她抹去臉上污跡,微嗔道:“你這丫頭,就是好強,明知道袁師兄力氣大你還要跟他比力氣,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從香懷掏出的絲絹帶著少女絲絲甘甜的乳香,鷺眀鸞只感到一陣心曠神怡更有一種被人愛憐痛惜的感覺,頓時升起嬌縱蠻性,跺腳不依,撒嬌連連:“師姐,就是臭猴子的錯,一個大男人就知道欺負女人,不害臊!” 洛清妍莞爾失笑,也順著她口氣指責袁齊天道:“大師兄,你一身銅皮鐵骨給明鸞踢上兩腳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幹嘛出大力打她!” 這妮子強詞奪理也說得頭頭是道,袁齊天那辯得過她,只能翻翻白眼扭過頭去,來個眼不見為凈。
鷺眀鸞見他吃癟,又仗著師姐出頭,膽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叉著小蠻腰嬌叱道:“猴子,快給姑奶奶道歉,若不然,我把你酒葫蘆給丟掉,叫你半年喝不上酒!” 袁齊天哼了一聲,打了個哈欠,當做什麼都沒聽見,用手指掏了掏耳朵,做出一個耳邊風的動作。
鷺眀鸞氣得柳眉倒豎,連連跺腳,挽起袖子便要去教訓這臭猴子,洛清妍急忙將她揪了回來,溫言哄道:“明鸞,你打了一整天,想必肚子也餓了,姐姐去給你燒幾個菜。
” 鷺眀鸞一聽,兩眼直冒小星星,像只饞貓似的望著洛清妍,喜滋滋地道:“好啊好啊,我要吃九味雞丁、熏香牛肉、清蒸白魚,還有……” 洛清妍憐愛地點了點她的腦袋,笑嗔道:“饞貓,燒這麼多吃得完嗎?”洛清妍的廚藝乃是一絕,被她纏得哭笑不得,便答應下來。
就在這時,演武場旁邊跳出一道身影,面容俊秀,正是月俊宛,只見他微笑地道:“臭猴子一身邋遢,與他在一起難免唐突佳人,不如讓小生來伺候二位姑娘用餐吧!” 鷺眀鸞見他一身華服,生得油頭粉面,而且一雙賊眼老在自己和姐姐的身上亂瞄,頓時一陣厭惡,於是故作溫柔地道:“月公子,人家何德何能敢勞駕您呀,不如到時候讓明鸞替你倒酒夾菜吧!” 說話間,鷺眀鸞不著聲色地挨近了月俊宛,月俊宛頓感一陣神魂迷離,骨頭也輕了幾分。
“明鸞妹子,你今天真好看……” 望著這宜嗔宜喜的少女嬌靨,月俊宛一陣口乾舌燥,腦海里旖旎頓生。
鷺眀鸞咯咯嬌笑道:“是嗎,月公子你長得也不賴嘛。
眉清目秀,唇紅齒白,若好好打扮一番只怕比洛師姐還要嬌美呢!” 月俊宛彷彿陷入了獃滯狀態,呢喃問道:“比洛姑娘還要好看嗎?那我該怎麼打扮呢……” 鷺眀鸞媚眼泛起一陣迷離秋波,輕啟朱唇道:“回去塗上一些胭脂水粉,抹上口紅,穿上一身裙子……對了,記得把聲音拉尖一點,捏個蘭花指,還有走路的時候扭腰擺臀,保管你美艷無匹,傾國傾城。
” 月俊宛忽然發出陣陣銀鈴輕笑,掩唇拂面,手捏蘭花,一搖一擺地朝家裡走去,姿態婀娜,叫人難辨雌雄。
洛清妍哭笑不得,將鷺眀鸞拉到懷裡,捏了一下她粉嫩嫩的小臉,嗔道:“你這丫頭,又用玄媚奪神術作弄人,要是讓師叔知道非打死你不可!” 鷺眀鸞眯著眼睛笑道:“沒事,沒事,大不了我躲到姐姐你那兒!” 洛清妍氣結地道:“你還想我替你出頭?” 鷺眀鸞嗲聲道:“好姐姐,你就忍心看明鸞被師父重罰嗎……姐姐你就幫幫我,跟我師父說上幾句好話。
” 洛清妍對此也是無可奈何,笑罵了幾句便同意下來,鷺眀鸞頓時眉開眼笑,喜滋滋地挽著師姐的玉臂朝家裡走去。
鸞雀閣,乃是鷺眀鸞獨自的閣樓,平日里乃是外人禁足,若沒她鷺大小姐點頭就算是她胞兄也不能進來,而洛清妍卻是唯一能夠自由出入此地的人。
鷺眀鸞美滋滋地吃著桌子上的菜肴,小臉洋溢著甜膩膩的表情,彷彿是只被主人寵壞的小貓,洛清妍見她吃的開心也不住地往她碗里夾菜,鷺眀鸞是來者不拒,風捲殘雲般把一桌子的菜吃下肚子,弄得滿嘴油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