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田眼中的驚異一閃而過,冷冷道:“閣下是何人?”張無忌尚未回答,趙敏道:“他乃王爺身邊的侍衛!你在此大呼小叫,好生無禮!”原田再次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這些人,見除了眼前這名侍衛,再無其他特彆強的高手,不禁傲氣重生,生硬的說道:“本人見的是王爺!你們這些不相干的人休得羅嗦!”趙敏怒道:“大膽!”卻聽身後腳步聲響,幾聲咳嗽之後,汝陽王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們且退下,原田,你有何事要說?”趙敏回頭驚呼:“爹爹?”被汝陽王雙目一瞪,不敢再說話,低著頭噘著嘴退到了一邊。
這時早有親兵奔來,在汝陽王的身後趴下,汝陽王一掀戰袍下擺,在那親兵的背上坐下,沉聲道:“你說吧。
”汝陽王一現身,自有一股威勢,四名番僧、所有親兵、乃至趙敏和張無忌都跪拜了下去。
汝陽王是張無忌的岳父,拜一拜無所謂,但周顛卻苦了,他只得裝作傷重不能起身,躺在地上閉著雙目當什麼也沒有看見。
原田也差點不由自主的拜了下去,但微一遲疑,終究只是抱了抱拳,訕訕地說了個:“參見王爺。
”把總喝道:“大膽!見到王爺還不下跪!?”原田的眼中現出一絲冷傲,毫不理會。
汝陽王揮手止住把總,和色道:“我敬你為東瀛第一高手的身份,便不用多禮了。
我和你們家藤野將軍最近合作不甚愉快,你此次到來,應當不會給本王帶來什麼好消息吧?”原田從懷中掏出了一封書信,道:“這是丞相大人寫給王爺的親筆信,請王爺過目。
”汝陽王此次遭貶純屬丞相哈麻一手促成,他能會給汝陽王什麼書信?趙敏心急之下幾欲跳過去一把奪過,撕它個粉碎,但只說出個:“奸賊之信有何好看!”汝陽王卻吩咐把總將信取了過去。
汝陽王接過信去,草草一閱,緩緩合好,放入信袋,哈哈哈笑了三聲,突然猛地抽搐,一口鮮血哇的噴出。
趙敏驚呼一聲趕過去扶住汝陽王的胳膊,替他輕拍脊背,張無忌搭住了他的左腕脈搏,只覺他的心脈跳動甚急且亂,便將一股內力輸了過去,汝陽王左半身頓時如處暖爐,片刻間五臟六腑也一齊暖洋洋起來,舒服以及,不一會兒那肋下的劇痛和胸腹間翻江倒海般的虛火都減了下去。
他不禁感激地抬頭一望,心內大吃一驚。
他見過張無忌一次,那次這個少年被十八番僧和鹿杖客所傷,口吐鮮血,奄奄一息,女兒敏敏以死相逼求自己放過了他,沒有想到現在這個少年又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而且……張無忌是天下反賊的頭子,女兒嫁了誰不好,偏偏嫁了他。
若在平時,汝陽王定會大發雷霆下令捉拿此人,但在此刻,他看到這個大名鼎鼎的少年英雄滿臉灰土泥水身穿小兵戰袍站在自己身邊,用一雙烏黑髮亮又淳樸熱忱的眼睛看著自己時,他卻無論如何再也沒有了一絲的怒氣,突然之間,他甚至覺得身周的一切身外之事都無關緊要了,什麼功名利祿,榮華富貴都化作了天外流雲,隨風而逝了。
自己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雖位極人臣一時,但老來不也落得個如此下場嗎?接到詔書吐血之時汝陽王已經猛然間感到,原來自己已離黃泉之路不遠了,只是壯志未酬,心內怨恨,無法平靜而已。
第一次看到張無忌時,這個少年就給了他一種很踏實的感覺,他就莫名的很相信這個少年能給予敏敏一個好的歸宿,他能保護敏敏一生一世,只是在自己的心裡總有權貴二字放不下來。
現在突然放下來了,卻還是看見敏敏身邊的這個少年、自己的女婿放下了。
原來兒女的幸福才高過一切。
這種感覺,饒是汝陽王歷經世事,見識廣博,聰明絕頂,一時間卻也無法想得清楚。
無數的念頭在汝陽王的心中一閃而過,驚異和感動的表情也是一閃即逝,他依舊威嚴而和緩地說道:“替哈麻傳信,想來你們已經投靠哈麻了吧。
”一般中原武人如果聽到對方如此說自己,都會臉紅羞愧,但想來東瀛人對背信棄義不要臉這件事並不太介意,所以原田毫無異常反應,依然冷冷地道:“丞相說王爺看完信后需得將手下武士交給我等帶回大都聽審,王爺由兩名親兵護送至淮安即可。
”一聽此言趙敏不禁呵呵冷笑了一聲,道:“憑什麼?他還以為他是皇上么?”原田道:“王爺,你的屬下胡亂說話,應當該殺!”汝陽王強壓怒火道:“我自己的人該不該殺由不得你來說!”趙敏也道:“背信棄義、賣主求榮的人才該殺!”說罷倉地拔出佩劍來。
原田呼地平地向後滑出數步,道:“王爺,最後一次機會!”汝陽王仰天哈哈大笑,呼地站了起來,道:“我的屬下說得對,賣主求榮、背信棄義的人首先該殺!本王今天要先清內賊!你這逆賊,還不給本王快快跪下受死!”原田猛地一愣,倉地拔出刀來,迅捷無倫的向一名番僧的頭頸砍了過去。
那番僧雖早已戒備,但來人的刀法實在太快,他舉鈸急擋竟還是慢了,眼睜睜看著刀光劃過,沒有碰著對方的長刀。
他身邊的三僧見原田拔刀之時便已一起攻上。
原田一刀未老,忽一轉向,自三僧腹間弧形劃過。
一刀過去再不向四僧看一眼,腳下猛地一蹬,頓時身如飛彈,握刀向約在兩丈外的張無忌刺去。
這名東瀛人的刀法果然快到了極處、狠到了極處,他只用了一刀,便正好割斷了第一名番僧的咽喉和切開了其餘三僧的小腹。
他只攻對方軟處,毫不觸骨,便如無聲無息,毫無阻滯般一氣呵成、一劃而過,饒是這四名番僧武藝高強,臨敵經驗豐富卻無一人擋住和避過。
番僧們的雙鈸都是舉到半空便定住了,不一會兒轟轟然跌倒,被割喉的番僧哼都沒哼一聲便莫名其妙的丟了性命,其餘三僧肚破腸流卻一時間斷不了氣,只是棄鈸捂肚蜷縮在地上哀嚎,鮮血泉涌,其狀慘不堪言。
原田一刀結果了四名番僧,第二刀便攻向了張無忌。
他人在半空,突然長刀刺出,直指張無忌腹部。
這一刀的速度比前一刀更快,而且張無忌還不能躲避。
因為他的身邊是汝陽王,他一躲,汝陽王勢必遭殃。
但張無忌空著雙手,無法格擋對方的利刃。
他不及多想,腰身一軟,使出太極拳中的風擺揚柳,向旁側腰,間不容髮之際長刀刀尖貼腰而過,眼看要刺中汝陽王時,原田的雙手手腕已被張無忌分別拿住,張無忌雲手外推,使出四兩撥千斤之力將原田的長刀盪了開去。
張無忌這一拿,太極拳中包含了擒拿手,他十指使力再急旋,便欲就此廢了原田的雙手。
但張無忌分明感到對方的腕骨猛地一縮,竟差點溜出手去,這一旋之力就此被他化去。
這是張無忌神功練成之後從未有過的事。
原田長刀走空,筆直投射的身體猛地翻身向上,嘬唇一吹,黑光微閃,張無忌忙偏頭,雙手急送,原田被他擲了出去,只聽腦後上方丁的一聲,那枚暗器已釘在了房頂伸出的木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