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奸笑:“好啊,你先把眼睛閉上。
”梅丹佐特聽話地閉了眼。
然後我拔腿就跑……個鬼。
衣角被他拉住。
梅丹佐站起來,揉揉我的腦袋,笑道:“跟你開玩笑呢,這麼當真。
快回去吧。
乖乖的,別在路上玩。
”我點點頭,走了。
一邊走一邊想,他說話真像我媽。
回家,上樓,悄悄跑到房門口,聽到房裡有人翻東西的聲音。
我心中大喜劇,一腳踢開門:“小屁頭!你回來了!我的心肝兒,你終於沒生我的氣了!我給你買了牛……奶……卡洛?”卡洛慢慢回過頭看著我,拿出一根羽毛在我面前晃蕩:“為什麼你這裡會有這個?”那是路西斐爾的羽毛。
我看看那羽毛,再看看他:“你為什麼不經過我允許就翻我的東西?”卡洛提高音量:“你先回答我,你為什麼會有這個?”我蹙眉道:“關你什麼事?下次不允許隨便進我房間,聽清楚沒有?”卡洛說:“你這人說話跟放屁一樣!”“你說話比放屁還不如!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我指著房門吼。
卡洛氣得渾身發抖,一頭扎出去,門摔得跟地震似的。
我放下牛奶,義無返顧倒在床上,被褥間還有香香的牛奶味。
哎,我的小屁頭,才一天沒見,就想死我了。
我決定,我要出去找他。
對,我要出去找他!沒有卡洛的日子是艱辛的。
我的承受力遠沒自己想得那麼大,給人一路避開著走,沒個人陪伴,十分不好過。
不過即便如此,我還是在奮鬥中尋找小屁頭。
第一天,繞遍學校,沒有。
第二天,繞遍家附近,沒有。
第三天,繞遍學校附近,沒有。
第四天,以自己家為圓心,幾公里為半徑的地方,都找遍了,沒有。
第五天,我連紅燈區都去過了,中途還被搭訕了N次,伊撒爾怎麼著?有些人說話挺他媽嘴臭的,不鳥他。
第六天,在第七重天的階梯處徘徊了一好幾個小時,沒有。
本來不想去七天學院轉的,可是希瑪都給我找得差不多了,除了那裡,沒地方可以找。
小屁頭一定在那裡。
進入七天的時候,心情好了很多,因為有人幫忙。
可我到處打聽“路西斐爾”這個名字,任何人都笑著說“我只認識路西法殿下”。
小屁頭小屁頭,到底跑哪去了,等我找到他,一定要打死這死孩子,動不動就亂跑讓家人,啊呸呸,讓別人著急。
在七天的水晶建築群里轉,怎麼找都覺得自己是在大海撈針,小屁頭那麼小,希瑪那麼大……他會不會是給壞人捉走了?這一天我才知道,原來翅膀也是可以酸軟的,飛就了就力不從心,下來走路,先是慢慢走,再飛奔起來,最後奔不動,又慢慢走,最後再飛起來。
來來回回重複幾十次,徹底倒在草坪里。
小屁頭,死哪裡去了,等我找到他,一定要把他的羽毛拔光拿去賣了!再把他賣給人口販子!把他運到第一天去給人分食!“有需要幫忙的嗎?”這已經是今天第N次有人問我這樣的話,我抬頭,無比感激地搖搖頭,說了聲謝謝。
七天的人真熱情。
可我現在是熱鍋上的螞蟻。
再有幾天就要考試了,我根本就沒複習好。
據說天使過這個考試的幾率不是淘汰,不是排名,不是篩選,而是玩六合彩。
等級越高越難過,所以六翼的天使少得可憐。
以我現在的成績,根本沒有辦法過。
過不了,我就會被扔回耶路撒冷。
我現在的名聲比以前還臭,還惹上了大眾偶像加神像路西法,我肯定完蛋了。
越想越鬱悶,可是找不到小屁頭,我根本沒法複習……小屁頭啊小屁頭,你在哪裡……天不再明亮。
第五天以下,應該已經天黑了。
我站起來,慢慢走了兩步,但是過度疲倦加趴的時間太久,頭一昏,一頭往下砸去。
從我這裡,剛好可以看到通往聖浮里亞的階梯閃過聖光。
我坐起來,揉揉眼睛。
他不過是個小孩,我對他要求真的太多了。
等他回來,一定不會老欺負他了……“有我可以幫忙的么。
”又是這句話。
我擺擺手。
翅膀就像朵萎縮的花,無力地垂頭。
可是下一刻,我就驚了。
這聲音……我猛地回頭,看到身後的路西法。
他頭上戴著羽毛飾物,羽翎微微震顫,如同風過花海,撥起一陣陣漣漪。
曾聽人說過,在聖殿里議會時,所有天使的頭上都會佩帶羽翎。
他在我面前蹲下,聖光頓時照得我睜不開眼。
“怎麼弄成這樣了?”嗓音如同清泉,涓涓蔌蔌,就像天使的豎琴,所及之處,百花盛開,萬物重生。
從未這麼近距離地看過他,我有些駭迫。
估計我現在的樣子肯定特狼狽,跑了一天,到處都是汗,還撲到草堆里沾了一臉一身的泥……可是顧不了這些了。
“殿下,有一件事,請您一定要幫我,拜託。
”汗,聲音怎麼在發抖。
路西法說:“你不急,慢慢說。
”我理了理情緒,可說出來的話還是抖的:“我弟弟不在了,我找了他很多天,可是可是,一點消息也沒有……他叫路西斐爾,他和殿下長得很像,可是他說不認識殿下……哎,我在說什麼,不是這個,他脾氣很傲,我怕他被壞人綁了……”完全語無倫次,我暈。
其實我早想過找梅丹佐,可是這幾天梅丹佐也消失了。
而且梅丹佐和路西法不同,他對人好……是有目的的。
路西法怔了怔,一雙寶石藍大眼睛看著我,看得我又躲避視線。
“殿下,他失蹤八天了,請您一定要幫我這個忙!”我雙手合十,晃了老半天,又用手背擦擦臉,一擦,手背上就帶下一團泥……我想我現在的臉,十個畢加索都別想畫出來。
路西法忽然張開雙臂,將我攬到他的身上。
仙花的瓊香順著清風飄來,我眨眨眼,又眨眨眼,再眨眨眼。
這是,這是什麼狀況?路西法一隻手環過我的背,把我整個人輕摟在懷中。
另一隻手在我的後腦勺上輕輕撫摸,就像在安撫一條被人扔掉的小狗。
我渾身都無法動彈,手不知往哪兒擱,只好垂在地上。
路西法輕輕說:“還說別人是孩子,自己都弄成這樣。
”我抬頭,輕嗑到他的下顎,一張口說話,嘴唇就會碰到他霜白的頸項。
於是,連說話都不敢了。
路西法似乎沒有放手的意思,就這麼一直抱著我,也不說話。
我盡量讓自己的胸脯離他遠一些,因為那裡有顆討厭的東西一直在亂跳,跳得我自己都聽得到。
有些更奇怪的想法在腦子裡亂躥,自己想著都覺得丟人。
不是不敢反抗,而是不想。
路西法鬆開我的時候,我看到他的衣襟上沾上了泥巴。
他扶我起來,語氣依舊很清淡:“有消息會告訴你。
”然後他輕揮羽翼,靈舞一般離去,就像一隻展翅高飛的白天鵝。
他剛一走,我就又坐在地上,腦子裡亂鬨哄的,無法思考。
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裡,又聽到房門裡有翻東西的聲音。
我一腳踢開門,惱道:“卡洛,我說了叫你不要亂翻我的……”話到此處,我傻了。
我的床上搭了個白色的小銀箱子,銀箱子里裝著滿滿的小褂子,還有一個筆筒,筆筒里裝插著羽毛筆和炭筆。
路西斐爾穿著淡黃色的小睡衣,坐在床頭,從箱子里抱出一堆小衣服,抖了抖,撲撲翅膀飛到衣櫃旁,一件件掛在裡面,小身子還在空中晃來晃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