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去西,又和日前不同,一路上通行無阻。
此刻天下妖族已然盡數歸心,俱投在鄧坤麾下,曉得前因後果,那所謂吃唐僧肉可得長生一語早已無人相信。
因此唐僧大搖大擺在路上走,路過的妖魔連正眼都不看他。
雖然沒有妖魔攔路,唐僧卻反而比之前走得更慢了許多。
一來是因為此刻這隊伍里多了一個嬰孩,等於多了無數麻煩。
平日換尿布餵奶這等零散事自不待言,這孩子也不知道怎的,身子骨甚是孱弱,自出生以來大病小病不斷。
唐僧既然生了他下來,自然血肉連心,細心護理,不敢趕路太速,唯恐顛簸了孩兒;二來卻是因為三山一島如今威名實在太盛,鄧坤更在火焰山上把菩提聖人都教訓了一番,風頭一時無兩,凡是妖族中人無不心傾慕之,見到孫悟空來,加倍的著意款待。
每到一處。
便有當地妖王擺下筵席,不由分說,拉了孫悟空去奉承。
結果孫猴子三天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常常喝得酩酊大醉,睡上個一整天也是尋常之事,唐僧心裡不爽,卻又不敢抱怨。
有一次孫悟空實在睡得太死,唐僧等不過,教豬八戒去喚他,哪知這猴子酒量差,酒品更差,當時就發作起來,把豬八戒痛扁一頓,自此再也無人敢去說他,只好由他去了。
這樣一來,唐僧幾個走得極為緩慢,一天走不到二三十里,也是等閑事。
這一日正走間,忽見一條長嶺,嶺頂上是路。
唐僧勒馬觀看,那嶺上荊棘丫叉,薜蘿牽繞,雖是有道路的痕迹,左右卻都是荊刺棘針。
唐僧叫:“大聖,這路怎生走得?”孫悟空道:“怎麼走不得?”唐僧道:“路痕在下,荊棘在上,只除是蛇蟲伏地而游,方可去了。
若你們走,腰也難伸,教我如何乘馬?”豬八戒道:“不打緊,等我使出鈀來,把釘鈀分開荊棘,包你過去。
”唐僧道:“你雖有力,長遠難熬,卻不知有多少遠近,怎生費得這許多精神!”孫悟空道:“不須商量,等俺老孫去看看。
”將身一跳,跳在空中,凝聚目力望去。
他這火眼金睛日間可觀千里,只見前方荊棘茫茫,似無窮無盡,當中見有一塊空闊之處,當路上有一通石碣,上有三個大字,乃“荊棘嶺”;下有兩行十四個乃“荊棘蓬攀八百里,古來有路少人行”。
孫悟空心道:“荊棘嶺,唔,大哥所說的便是此處無疑。
”復按下雲頭,說道:“有些遠,還需八戒用力。
”那獃子果然捻訣,念個咒語,把腰躬一躬,叫:“長!”就長了有二十丈高下的身軀,把釘鈀幌一幌,教“變!”就變了有三十丈長短的鈀柄,拽開步,雙手使鈀,將荊棘左右摟開。
唐僧幾個從後跟著。
豬八戒前面開路,一直走去,走了百十里路,那前面蓬蓬結結,又聞得風敲竹韻,颯颯松聲。
卻好又有一段空地,中間乃是一座古廟,廟門之外,有松柏凝青,桃梅鬥麗,頗有幾分風月之色。
bk第二百六十六章:帥哥,要不要特殊服務?第二百六十六章:帥哥,要不要特殊服務?話說唐僧到得荊棘嶺。
只見草木叢生,無邊無涯,攔住去路,人馬俱不得入,幸得豬八戒這獃子使出蠻力,強辟出一條路來,方能行走。
天色漸晚,好不容易行到一處空地,見一破落古廟。
八戒亦已乏了,手底漸慢,唐僧便教安歇一晚再走。
當下眾人安頓了,沙僧自拿出奶瓶,把鄧坤贈的奶粉用熱水沖調了,哺喂那嬰孩。
不料那嬰兒吃飽了,卻沒來由的啼哭起來,任憑如何哄都不得住聲,直吵鬧了小半個時辰。
唐僧因為連日不得速行,正在憂慮不知何日能到得西方,心裡煩躁,聽得這孩兒哭鬧無休無止,不覺厭煩起來。
心想求一個耳根清靜,撇下孫悟空幾個,獨自出了古廟。
豬八戒是個怕辛勞的,日間又費了不少心力,此刻兩隻蒲扇耳朵一閉,諸事不理,早沉沉睡去了,即便打雷也吵不醒;沙僧忙著哄那孩兒,抱著左搖右晃,催其入睡,狼狽不堪;孫悟空則是心裡有數,只在假寐,是以更無一人在外看顧那長老,剩他一個在外,對著一輪殘月,長吁短嘆。
過了許久,那嬰兒啼哭猶未止歇,唐僧也是無奈,只好抽步準備入內。
這時候,忽起一陣陰風,把個唐僧攝將起去,飄飄蕩蕩,不知攝去何所。
沙僧聽得外頭風聲響動,連忙出來觀看,只見外頭空蕩蕩的,哪裡有唐僧身影?慌得他連滾帶爬復入古廟,大聲叫嚷道:“不好了。
不好了!不知何方妖魔,把師父攝去了!”一連喊了數聲,豬八戒只在打鼾,哪管他天翻地覆?孫悟空也是雙目緊閉,充耳不聞。
沙僧又慌又急,只好上前把孫悟空用力推醒。
好容易孫悟空終於睜目,睡眼惺忪,打著呵欠問道:“三更半夜的不睡,擾人清夢何來?”沙僧一口氣差點沒背過去,叫道:“大事不妙!師父被人攝走了也!”孫悟空心裡暗笑,佯裝吃驚,一骨碌翻身而起,說道:“竟有此事?”一腳把豬八戒踹醒,說道:“獃子,起身!”豬八戒懵懵懂懂,嘴裡嘟囔著,老大不情願起來。
孫悟空道:“獃子,尚在做夢哩,那老和尚被人拿去了!”豬八戒一個激靈,登時清醒。
當下三人在附近尋了一圈,一無所獲。
孫悟空說道:“老孫雲快。
我自去尋他。
你們兩個且在這裡等候著,萬一那老和尚回來,也不致找不到人。
”說完縱身跳到空中,霎時不見。
豬八戒和沙僧不知就裡,真箇在古廟中提心弔膽等著,卻不知孫悟空哪裡是去尋唐僧,只找了一處僻靜處,安心躺了下來,一心只等著看好戲。
卻說唐僧被陰風攝去,抬到一座煙霞石屋之前,輕輕放下,只見面前出現一老者,形貌清癯,來至跟前,與他攜手相攙道:“聖僧休怕,我等不是歹人,乃荊棘嶺十八公是也。
因風清月霽之宵,特請你來會友談詩,消遣情懷故耳。
”唐僧聞言,驚魂未定,這時候聽得人語相談,都道:“十八公請得聖僧來也。
”唐僧抬頭觀看,乃是三個老者:前一個霜姿丰采,第二個綠鬢婆娑,第三個虛心黛色。
各各面貌、衣服俱不相同,都來作禮。
唐僧見他們不似歹人,心下稍安,便還了禮道:“弟子有何德行,敢勞列位仙翁下愛?”十八公笑道:“一向聞知聖僧有道。
等待多時,今幸一遇。
如果不吝珠玉,寬坐敘懷,足見禪機真派。
”唐僧躬身道:“敢問仙翁尊號?”十八公道:“霜姿者號孤直公,綠鬢者號凌空子,虛心者號拂雲叟,老拙號曰勁節。
”唐僧與四人各寒暄了幾句,凌空子打個哈哈道:“我等趁此月明,原不為講論修持,且自吟哦逍遙,放蕩襟懷也。
”拂雲叟笑指石屋道:“若要吟哦,且入小庵一茶,何如?”唐僧真箇欠身,向石屋前觀看,門上有三個大字,乃“木仙庵”。
遂此同入,又敘了坐次,忽見那赤身鬼使,捧一盤茯苓膏,將五盞香湯奉上。
四老請唐僧先吃,唐僧尚自驚疑,不敢全信,哪裡就敢吃下?那四老一齊享用。
唐僧卻才吃了兩塊,各飲香湯收去。
唐僧留心偷看,只見那裡玲瓏光彩,如月下一般,宛如仙境。
不禁情樂懷開,詩興大發,忍不住念了一句道:“禪心似月迥無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