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癱在病房的沙發上刷手機,折騰一天小少爺終於累了,長腿大喇喇的伸開,屁股幾乎要滑到沙發下面,衛衣將脖子掩蓋住,僅僅漏出一個頭。舉著手機,眼睛卻要閉不閉的,好像下一秒就能睡著。
現在的演員怎麼丑,吃激素長大的啊,這麼早熟,就這還十八歲,八十歲還差不多……
關掉手機屏幕,他看向病床,意外發現紀霜已經醒了。
女孩臉還沒消腫,嘴唇乾巴巴的,整個人被埋在厚重的棉被下,不哭也不鬧,就獃獃的看棚頂的燈。
“姐姐醒了?”
白晝去摸她額頭,出了些薄汗,好在燒已經退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
床上的人仍然沒動作。
“姐姐在想什麼?”
他跪在病床邊,側頭趴在胳膊上看她小扇子一樣的睫毛,對著了無生氣的她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姐姐你知道嗎?我有時總是在想,身處在絕望中人們為什麼不幹脆去死,這樣苟延殘喘的活著又有什麼意思?後來我終於想通,原來有些人活著不僅僅是為了自己,如果一個人自始至終都孑然一身,沒人關心,也沒人在意,那死對他來說只是瞬間的疼痛,像一縷煙,散了就散了,一點痕迹都不會留下,可是還有一些人,牽挂太多,一會想著家人,一會想著朋友,甚至想著街頭的小貓小狗,這種人怕死,也怕別人死。”
“所以,姐姐是哪種人?”
騷紫色的敞篷跑車張揚的停在醫院門口,像男孩的發色一樣,處處彰顯著不走尋常路,問完地址,白晝靈活地輸進導航,車子尾燈一閃,瞬間飛馳在街道上,快成一道炫目的閃電。紀霜坐在副駕駛感受勁猛的風。
家人,朋友……
白晝說的很對,她就是平凡的普通人,父母雖然嚴厲,但是彼此關心愛護,朋友很善良,他們一起度過了許多美好的時光。她做不到那麼自私,如果她逃走了,難道要無辜的人替她去承擔後果嗎?白晝就是為她敲響警鐘,死是無法解決問題的,他胸有成竹,如同優雅知性的漢尼拔,慢條斯理將她徹底分食。在他面前,她幾乎是透明的,她得恐懼、悲傷、沉淪、絕望,他都一一看穿,一局對局結束,她全盤皆輸,想退出,他發號施令,殘忍宣布遊戲繼續。
“叮咚——”
木質大門被打開。
“伯父您好。”
男孩漏出兩顆俏皮虎牙,笑的一臉溫良,如果不是一頭叛逆白髮,所有人會一眼認定這是個善良可愛的鄰家男孩。
紀霜躲在他身後,乖女孩第一次這麼晚回家。
會挨罵的吧……
“小霜。”父親叫了她的名字。
白晝把膽小鬼往前推了推。
“伯父,紀霜出了些意外,我陪她在醫院做了檢查,好在她傷的不重,肇事者也被繩之以法,不過弄完才發現這麼晚了。”
如此光明磊落的作風,他語氣還略帶愧疚,彷彿對紀霜晚歸抱有歉意。
“天啊!你這是怎麼了?不是去見同學了嗎?”女人的尖叫聲傳來。
母親驚愕從父親的身後鑽出來:“我的寶貝,你這是……是出車禍了嗎?”
“怎麼這麼不小心?”媽媽一把將女兒摟在懷裡,心疼的撫摸紀霜的頭。
“太謝謝你了同學,要是沒有你,我們小霜還不知道怎麼辦呢?”
多麼善良的孩子,見義勇為,救死扶傷,簡直是當代雷鋒。
她看了看時間:“這麼晚了,你一個學生回去安全嗎?要不在家裡留宿一晚?”
白晝像是沒考慮到事情會這樣發展,短暫的沉默,在明顯感受到紀霜緊繃的身體后,才禮貌推脫道:“不用啦阿姨,我開車回去很方便。”
少年深深的看了眼紀霜,朝紀父紀母鞠了一躬,‘緩緩’開著那輛騷包跑車離開了。
真是個乖孩子,開車也不超速,紀母讚賞的點點頭。
紀霜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她才完全放鬆下來,小聲回答父母的問題。
“手機沒電了。”
“我們不是一個班的。”
“就那樣偶然認識的。”
“他叫白晝。”
“白晝?”紀父輕輕重複這個名字,金屬光澤的義眼轉動。
“看來他是個好孩子,陪你去醫院還把你送回家。”
“以後小霜要好好和他相處,知道嗎?”
可笑——
簡直太可笑了——
白晝在的話會笑出聲音吧,他一定會炫耀自己三言兩語就把別人全家騙的團團轉,把女兒賣給他還幫著數錢呢。
紀霜吸吸鼻子,翻過身悶悶道:“我困了,爸爸媽媽我想睡了。”
“走吧老公,讓小霜休息吧。”
卧室恢復一片黑暗,清冷的月光透過窗子照在女孩的枕側,她將自己裹成一個蛹,肩頭止不住的抖動,枕頭上形成一小片水漬,悄無聲息的哭泣。
等紀霜在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今天是周六,學校放假,紀父的工作全年無休,但是媽媽怎麼也不在家,是出去和姐妹逛街了嗎?
紀霜洗了個澡,從冰箱拿出一些葡萄。她喜歡吃葡萄,尤其是那種顆粒飽滿的紫葡萄。當她吃到第八顆的時候,電話響了。
是爸爸。
他說有份文件落在家裡,要她打車送到公司來。
好的爸爸,我馬上來,她利落的回應。
紀霜從來沒去過爸爸上班的地方,他很少和家裡提到工作的一些事,但是紀霜知道,父親母親都非常在意這份職業,所以媽媽經常會讓她乖一點,不要打擾爸爸工作。
根據指令很快地找到了那份文件,僅僅用了半個小時就到了目的地。
高樓林立,銀白的金屬建築讓人感到壓抑,紀父在指揮所上班。即使她這種無害的小姑娘,門衛也審問了好一會才放她進去,手機又收到訊息,父親讓她在會議室門口稍等一下,會議馬上就要結束了,這份文件很重要,必須親手交給他才可以。
紀霜乖乖坐在門口的長椅上等,她長得秀氣,坐在那乖的和貓似的,路過的職員都願意看一眼她,她感覺自己像個稀奇的展覽物。只好玩手指緩解不安。
會議結束了。
眾人魚貫從會議室走出,紀父和一個年輕冷峻的男人一起走出來。那人穿著黑色的西裝制服,頭髮全部梳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身材比例像古希臘的雕塑一樣完美,十分幹練整潔。
這個人看起來好面熟啊——
尤其是眼睛,冷氣森森,黑眼仁面積很大,瞟到誰身上都讓人寒氣頓生。
他目光在紀霜身上稍作停留便移開了,繼續和父親交代事項。
“哥,我可以走了吧。”會議室又走出來一個人。
被叫哥的男人轉過頭,看向和他七分像的弟弟。
沉景司腳步站定,剛才的會議昂長又無聊,大哥叫讓他多了解內部,他只能硬著頭皮聽。
不過現在,他驚喜的望向椅子上錯愕的少女。
呦,這是誰啊?
少年臉上的陰霾一掃而光。
正愁找不到樂子呢,這樂子不就自己送上門兒了嗎?沉景司的內心像沸騰的水,咕咚咕咚叫囂的冒泡。
“哥,她怎麼在這?”
沉如山不認識紀霜,他面無表情,看向紀父。
“二少爺。”
紀父朝沉景司點頭問好,解釋道:“這是我女兒紀霜,來幫我送文件。”
他怕驚擾貴人:“小霜,那你先回去吧。”
她心臟咚咚跳,看見沉景司從轉角走出來時就被嚇得渾身麻酥酥,她早就該走的,看到指揮官的時候她就應該走的,他們那麼像,她早該想到的。所以父親話音剛落,她就彈簧一樣站起來,連再見都來不及說,匆匆忙忙就要走。
真是個蠢貨……
沉景司幾步邁過去,一把攬過她的肩頭,將她控制在手心裡。
“太巧了,哥,我們是同學。上次聚會紀同學走的太早,還沒來得及多和你說幾句話。”
他抬起腕錶看了看時間。
“現在都幾點了,乾脆我和紀同學找個空屋子學會習,一會下班讓她和叔叔一起走吧。”
他嘴上是和紀父商量,眼睛卻看著沉如山。
“那再好不過了,紀霜剛轉進學校,好多事情都很陌生,有二少爺幫幫小霜,我就更放心了。”
紀父同意,沉如山也就點點頭,隨他去了。
得了哥哥允許,他微笑道:“那我們走吧,紀同學。”
紀霜胳膊被他掐的很痛,幾乎是挾持著被他帶走,他湊在她耳邊陰陽怪氣道:“自己送上門來的?蠢貨。”
“那瞎子是你爹。”
“上次咱們的帳還沒算完呢,今天有時間好好玩玩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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