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滿不記得昨晚做了幾次,只依稀記得最後封疆抱著她說了些什麼,她的眼皮太沉,沒理會他就直接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元滿還有些迷糊,視線漸漸清晰,她認出了這裡,是封疆的別墅。
卧室內的洗浴室門虛掩著,封疆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來。
“他竟然不願意……這麼有骨氣……那還吃這碗飯……算什麼東西……”
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元滿也沒興趣聽,想起昨晚自己竟然主動去拉封疆的衣服,她就有點頭痛,拉起被子蒙著腦袋希望這是在做夢。
在被子里悶了好一會,就快要喘不上氣來了,元滿才掀開被子。
封疆剛好走到床邊,看見她臉頰泛紅地喘氣,笑道:“想把自己憋死?”
元滿沒看他,只是四處瞟了瞟打算跑路:“我衣服呢……”
“昨晚你那床實在睡不得人,我就帶你過來睡了。拿毯子裹著來的,沒拿衣服。”封疆拿了件睡袍給她。“你先穿這個吧,我讓人送衣服來。”
“送我回去,我要去上班。”元滿裹了裹睡袍,從床上下來。
封疆睨了她一眼,語氣淡淡地:“你今天休息,要去哪上班?”
元滿動作一僵,剛想質問封疆怎麼知道自己的排班時間的,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太天真。別說排班之間,就算是自己的出生時間,封疆想知道,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我回去收拾房子總可以吧!”元滿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不自在地回答。
“你那兒,我昨晚就讓人去收拾了。”封疆指了指床邊的拖鞋。“穿好鞋子,下樓吃飯。”
這頓早飯吃得很憋屈,元滿覺得她再跟封疆在同一個桌子上吃飯,遲早會得應激性胃潰瘍。
胃潰瘍是很典型的心身疾病,情緒緊張,長期焦慮,都會使下丘腦中樞的調節系統紊亂,至而影響到消化系統,胃則首當其衝。
元滿食慾萎靡,捂著肚子發獃,勺子在碗里機械性地攪動著。
“燙的話就晾一會兒,湯湯水水的一直在碗里攪,像什麼樣子?”封疆壓低眉眼,很認真地教育。
元滿放下勺子,垂著腦袋坐在椅子上繼續發獃。
她這種態度令封疆有些不悅,明明昨晚是她主動引誘的他,做的時候也很熱情,結果天一亮床一下就給他擺臉色,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事後冷暴力是讓人最難以忍受的,哪怕他是男人也不例外。
“又怎麼了?”封疆放下筷子,還是忍下了脾氣,輕嘆了口氣。“昨晚我也問你了,你沒拒絕,你情我願,你又有什麼可不高興的。”
元滿臉頰上透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她別過臉低聲回答:“沒不高興。”
“那是什麼?”封疆發現了她的小扭捏,挑眉追問。“難不成是沒吃飽?”
元滿瞪了他一眼,不想聽他再繼續說下去,於是拿起勺子開始喝粥。
她並不是不高興,只是有些不適應。對她來說,一起起床吃早飯,是很親密的事情,這種場景的放在她和封疆身上,讓她很不自在。
見她乖乖吃飯,封疆也不在揶揄她,夾了一隻燒麥給她囑咐她慢點吃。
來送衣服的人在內廳等候,元滿本來以為就是隨便送一套能穿的衣服,最多是貴點的奢侈品牌。可當她看到一排一排的衣服包包配飾被推進來時,還是愣住了。
財富是一個人不可磨滅的優點,更是首當其衝的加分項。元滿不可置否,雖然她對名牌並不是很在意,可在看見這琳琅滿目的衣服包包鞋子時,她的心還是咯噔了一下。
“你先挑今天要穿的,有想帶回去穿的也挑出來,讓人打包好先送你那兒去。”封疆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點了支煙,心情愉快地看著元滿。“剩下的一會也讓人收拾放到樓上衣帽間去,省得你下次來沒衣服穿。”
衣架旁的女人應該是專櫃跟來的店長,身材高挑模樣生得也精緻。她臉上是標準的微笑,正熱情地介紹著當季的新品,面料,款式,設計師,甚至品牌文化。
元滿只是站在原地發愣,直到女人喚了她兩聲:“小姐?元小姐?”
元滿抬眸看她,女人臉上的表情保持得很好,依舊是溫柔熱情的微笑,只是她的目光在元滿身上掃了一下,又望向她身後坐在沙發上的封疆,只一眼,又立馬回到了元滿身上。
“沒有您中意的嗎?”
元滿的手緊緊地揪著身上封疆的睡袍,有些大,足以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可她現在,彷彿衣不蔽體。
她沒有說話,深吸了一口氣就往外走去。
別墅太大,她的腿不夠長,穿著拖鞋也走不快,人還沒到前廳就被身後追來的封疆拉住了手臂。
“又怎麼了?”封疆眉頭緊蹙,將人扯著面對自己。“讓你挑衣服,你走什麼?”
元滿臉上沒什麼表情,像一隻在草原腦袋放空的綿羊。
封疆露出無奈的笑容,抬手捏了捏她的臉:“沒有喜歡的?那我讓人換一家,你喜歡什麼樣……”
沒等封疆說話,元滿就擋開了他的手:“封先生,謝謝您的早餐,我要回去了。”
她喊他,封先生。
封疆臉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就算他再能包容,也無法忍耐元滿這樣莫名其妙地甩臉色了。
“你少給我在這陰陽怪氣的!”封疆放開她的手臂,語氣不悅。“吃早飯你甩臉色,讓你挑衣服你又甩臉色,你是哪根筋沒搭對?”
“我只是想回去了。”元滿的語氣堪稱乖巧,她睜著圓圓的眼睛看著封疆。
封疆的一腔怒火就像使在了棉花上。
“行,我送你回去!”封疆憋著火,心想這小王八蛋真是不識好歹,得晾她幾天才知道是非。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到地兒后封疆把元滿的鑰匙還給了她,等她下車后也沒說一個字,一腳油門就開走了。
車子一路開到了晏氏的大樓。
對於封疆這種為一個小姑娘老來發情的癲公行為,晏沉很是瞧不上,可是看他吃癟又確實令晏沉暗爽。
“你說她什麼意思?我這些日子過得清湯寡水,除了喊她陪我吃吃飯,啥也沒做。”封疆揉著眉心,火氣都要將眉毛燒掉了。“昨個晚上,我送她回去,她自己膩膩歪歪拉著我衣服不讓我走。媽的,肉到嘴邊我還能不吃?好嘛,今早起床就給我甩臉色,還當著外人的面讓我難堪!”
晏沉翻動著文件,聽他這麼一說,來了興趣,問:“怎麼了?”
封疆沒好氣地大致說了一下情況,然後很是不爽地說:“卿卿還總說她怎麼怎麼乖巧懂事,聽話又討喜,我看這小王八蛋都是裝的,怎麼瞧怎麼欠打。”
“不是挺討你喜歡的嗎?不然,你也不能大早上來我這來倒苦水了。”晏沉合上文件,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不過,你這事兒做得確實不好看。”
封疆睨他,有些不解:“少拐彎抹角。”
“你同場景下代入我和月月,不就很好懂了嗎?”晏沉看著封疆,臉上的表情高深莫測。“假設我和月月還沒結婚,在那種情況下,她穿著我的衣服,我讓一堆外人推著一堆衣服來讓她選,還跟她說什麼喜歡的就帶回去……”
晏沉掩嘴低笑,意思不言而喻。
“卿卿又不缺……”
晏沉打斷道:“難道她就缺衣服穿嗎?還是你覺得她缺名牌?會被你那一排一排的大牌陣仗打動呢?”
封疆愣住了。
“女人本身就是很需要情緒價值的動物,尤其是事後清晨,她需要衣服,你就讓人送一套舒服簡單的家居服,在家看看電影,出門散散步,這不一下就拉進了你們的距離嗎?”晏沉想到封疆剛剛說的那些話,又忍不住笑起來。“你倒好,讓一堆外人進門,一副昨晚我把這姑娘睡了,今天她沒衣服穿的臉孔,還什麼放在這你下次來穿,哈哈哈……當著外人的面預約下次,任人姑娘臉皮再厚也禁不住你這樣啊。封哥,是不是青春歲月已經過去太久,你都忘了戀愛是個什麼感覺什麼章程了吧?”
拿對待情兒的方式對待人家,難怪人家生氣呢!
走之前,封疆很認真地向晏沉討教:“你怎麼這麼懂?”
“這很難嗎?”晏沉挑眉,語氣很輕鬆。“女人很好懂的,溫柔的女人喜歡被寵溺,強勢的女人喜歡被征服,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元滿是溫柔的還是強勢的?封疆在心裡劃分,最終給她定位為:小王八蛋。
“怪不得你能追到卿卿呢。”封疆笑眯眯地望著晏沉。
晏沉的臉一下就冷淡下來,明白封疆的脾性,他莫名其妙的笑容後面一定不懷好意。
“你這麼懂,肯定是經驗所得。”
封疆話音剛落,晏沉手邊的抱枕就朝他臉上飛來,他手疾眼快地接住,得逞地大笑:“開玩笑,小心眼。”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還惹毛了晏沉,在暴力逐客之前,封疆趕緊起身告辭。
門被關上,空曠的辦公室內,晏沉的嘆息聲輕不可聞。他起身踱步到落地窗旁,身姿欣長,如一棵挺拔的松樹。
“這很難嗎?”
晏沉低聲默念。
“真心……用真心就好了。”
很多年後,他們才明白,無法用錢打動的人,用真心一樣無法打動。
人與人之間的答案,在第一次見面時就已經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