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 - 93

新的一周,梁桔上完課又接到診所護士的?電話,剛才執法部門來診所貼了封條,她們都得回去了,但梁醫生卻一直坐在門口。
梁桔不得不跟楊明再次請假,也得到他的理解,只叫她放心去處理。
梁桔趕到診所時,一群家屬正圍著梁少群羞辱斥責。
這幾日,不管梁桔與調解員怎麼和他們商量,提議做醫療鑒定,走法律維權,都不配合,唯一想要的解決辦法只有賠償。
家屬的謾罵聲如雷貫耳,恐嚇他們如果不拿到賠償,會不惜到市、省里上訪,去單位拉橫幅,找媒體曝光,讓他們從此斷絕這條後路。臨走時,還把門口的平安樹盆栽都給砸了,一地狼藉。
梁桔開始意識到他們一味地請求調節都是白費功夫,對方採用非常手段進行賠償,絲毫沒有維護到自己的正當權益,也在漸漸觸犯法律。
盆栽碎了一地,梁桔和梁少群收拾完后,診所門口才恢復往常的整潔。
梁少群看著玻璃門上貼的兩張封條,眼眶紅潤著問梁桔:“我是不是做錯了?如果我態度能更加堅決,那個患者現在一定還活著。”
梁少群陷入了深深的自責當中,但誰都無法預料到結果,唯一能做的就是盡人事聽天命。
梁桔沒有任由事情繼續這樣發展下去,心裡也已經拿定主意,給遠在北京的宋燃撥去了電話。
宋燃遲遲沒有接聽,大概是在開會,她便沒繼續,獨自去了律所找律師。
律所人來人往,梁桔等了好一會才有人來接應。律師了解到基本情況后,以非常中肯的提議建議還是選擇私下調節。畢竟走法律程序周期長,醫鬧案件情況複雜,考慮到診所後期運營,最好大事化小,同意商量賠償金額。說到底,就是不願接這個活。
一場諮詢下來,梁桔仍舊沒有得到她想要的結果。付了諮詢費后,她沒再浪費時間,立刻離開了律所。
似乎所有人都認為梁桔一家是在逃避賠償金,但只有自己心中明白,他們只是想一個公平公正的結果。
少群診所可以說是梁少群一生的心血,如果在毫無醫療鑒定下承擔所有責任,日後梁少群身上將會永久背負上這起事故,也將永遠告別醫療行業。
梁桔在車內靜坐了一會,又打電話給宋雅麗。她人際廣,梁桔想拜託她找一位業務能力強的律師。
宋雅麗還真不認識當律師的,但叫她放心,會儘快託人找。宋雅麗告訴於峰后,沒過多久就給她介紹了一位資深的律師。
梁桔收到聯繫方式,道謝於峰幫忙,轉頭就和這位周律師聯繫好時間見面。
周律師了解完情況,和對方的賠償條件后,抓准了最緊要的關鍵,根據相關處理辦法規定,賠償金額超過十萬,必須得做醫療鑒定,否則無法具備法律效應。
明天是辦事處的最後一次調節,周律師了解後轉告梁桔,明天他將一同到場參與調節,並說服家屬同意鑒定。
周律師的承諾給了梁桔一家一針安定劑,出事以來,他們終於進入了睡眠狀態。
梁桔第二天一早就醒了,看到宋燃半夜的未接來電,沒著急回撥,趕時間洗漱做早餐,又帶他們去了辦事處。
這場調節持續了兩個小時,期間周律師一直在強調處理辦法的規定,合理保護雙方的權益。也將不做醫療鑒定的最壞後果告知家屬,收到他們的遲疑。
安靜中,死者的兒媳婦插嘴:“這馬上都要火化了,做不做不都得賠償。”
周律師扶了扶鏡框,告知他們:“拒絕、拖延屍檢導致影響死因判定,將由拒絕、拖延的一方承擔全部責任。”
家屬聽到全部責任后,徹底猶豫了,他們私下商量一陣后,終於同意做醫療鑒定。
梁桔鬆了一口氣,送周律師離開時,一直在向他表示真誠的謝意。
周律師告訴她,鑒定有一段時間,這期間不用太過擔心,所有的證據都表明梁少群不存在醫療失誤的原因,待等到鑒定結果出來后,他們再做後面的打算。
梁桔想請周律師吃頓飯,但他工作忙,還有其他事處理,轉頭就走了。
梁桔忙了一上午,才想起給宋燃報個平安,但他們總在錯過,不是打不通,就是接不到。
宋雅麗得知家屬肯同意做醫療鑒定后,心裡替梁桔也鬆了口氣。晚上於峰迴來時,還誇他給找的律師真靠譜,一出面做調節就成功了。
於峰也挺驚訝這效率,搖搖頭說:“我可不認識這律師。”
宋雅麗疑惑,聽於峰說道:“我跟吳霦說了,人是他找的。”
於峰以為宋雅麗該變臉了,忙解釋:“問題解決不就好了,我也是怕你不同意才沒說明白。”
宋雅麗可沒有這麼不識時務,微微頓會,居然嘆了口氣:“哎,差距啊。”
梁桔這一周都在獨自面對困境,萬不得已時才找宋雅麗幫忙。宋雅麗開始慶幸於峰這個大嘴巴告訴了吳霦,她也漸漸意識到在每一個緊要關頭,梁桔身邊的人都是吳霦。
醫療鑒定最快也要45天,家屬簽字同意后,各流程開始進行,雙方在安排下做了完整的陳述。
待這裡的程序告一段落後,梁桔去了周律師的事務所。
周律師明確過不需要她感謝,但梁桔過意不去,除了律師費外,還去進口水果店買了果籃送去。
她到事務所時,大部分員工都出去辦公了,接待她的前台還戴著口罩,走進來才發現事務所內在裝修。
見到周律師時,他剛掛斷電話,回頭看到梁桔手上的果籃,吩咐前台分給各位同事。
周律師和梁桔聊了一會,待他有公務要出公司,兩人才打住。
梁桔從辦公室出來時,大廳內還在裝潢,她掃了眼,居然看到劉師傅在沖她招手。
梁桔當然記得幫自己裝潢的劉師傅,詫異能在這碰到他,聊了會便沒再耽誤他工作,和周律師一起乘電梯下了樓。
電梯里,周律師沉靜了會,突然問她:“你和吳霦是什麼關係?”
梁桔忽地一怔,轉頭看他時,周律師習慣性扶了扶鏡框,一副看破不說破的模樣。
“我第一次見他這麼爽快,他是在追你吧?”
梁桔開始意識到不對勁:“是吳霦幫我聯繫你的嗎?”
周律師茫然地點點頭:“不然呢?”
周律師說他是去年結識的吳霦,當初是想找他改裝事務所,但設計圖紙被吳霦一口否定,兩人還鬧了不愉快。今年他卻主動找上門,一改之前的否決態度,竟提出無償改裝這種好事。
之前吳霦不同意周律師的設計圖紙,是因為構造限制了理想。周律師找了很多家設計公司,不是接不了,就是沒能力,後來也同意吳霦在現有基礎上做些改動,是非常期待成果。
梁桔目睹周律師開車走後,在寫字樓下駐足了很久。她一直認為自己需要感謝的人是宋雅麗和於峰,卻到現在才知道原來是吳霦。
於峰接到梁桔來電時,還有些莫名其妙,接通后才知道是問他找律師的事。
於峰沒隱瞞,告訴她實情后,梁桔沉默了一會。
於峰望著場內還在打籃球的吳霦和陳皓,說:“他怕你介意他幫忙,所以我一直沒說,但總歸事情得到了解決。你如果想對他道謝,我正好和他在一塊,可以替你轉告他。”
這不是普通的一件小事,梁桔即便要與他劃清界限,也應該要當面致謝。
“你們在哪?”
於峰瞥了眼毫不知情的吳霦,無聲地提了提嘴角:“新館籃球場。”
球場內打球的人都陸陸續續走了,只剩下吳霦幾人。於峰瞧時間也該到了,轉頭間,正好望見梁桔的身影,穿梭在幽暗的黑夜裡。
吳霦叄分投進籃,球落地后,順著滑向入口,他低頭擦了把汗跑去撿球,抬頭時喘著呼吸,在騰騰的白霧中看到了梁桔。
籃球自然滾到梁桔腳邊停下,她盯了他一會,才蹲下撿起球。
吳霦詫異她此時出現在這,朝她身後環視了一圈也沒看見其他身影。
“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聊聊。”梁桔看著他。
於峰和陳皓看到梁桔來了,十分有眼力見,立馬甩下吳霦走了。
梁桔把懷裡的籃球遞給他:“於峰和我說了。”
吳霦也猜到,淡淡解釋道:“情況比較緊急,我沒考慮那麼多,只想替你找個靠譜的律師。”
剛出事那會,吳霦就想幫梁桔找律師,但警局建議私下調節,他也考慮到如今的關係,並沒有貿然介入。但其實這些事不應該由他做,可吳霦知道那個人遠在北京,也不能及時替梁桔分憂。
吳霦拍著籃球,又投了一個進籃,咚咚落地的聲響回蕩在空曠的球場。
“周律師很專業,謝謝你替我介紹了他。”梁桔追隨著他投籃的背影。
吳霦轉身拍著球朝她走來:“客氣了,你以前也幫過我許多。周律師是我的客戶,專業素質過硬,你以後有任何法律上的問題都可以找他。”
他不想讓梁桔有負擔,隻字不提為她請律師付出的代價,可梁桔並不想就此帶過。
“我今天去律所找周律師時,看到了劉師傅。”
天空又飄起濛濛細雨,梁桔眨也不眨地盯著他說:“我沒有資格讓你為我這樣做。”
吳霦停在了她身前,任籃球落在地上,一聲又一聲:“沒有人逼我,是我自願,就當是我欠你的。”
吳霦似乎只有說成是彌補對她的虧欠,才能讓梁桔好受一些。但梁桔心裡清楚,從診所出事的那刻起,他就一直站在自己身後。
風卷著雨漸漸變大,梁桔仍舊愣在原地,直到吳霦提醒她。
“雨下大了。”
梁桔跟在他身邊一起走出籃球場,路過修建的木頭亭子時,她的心臟又開始緊緊收縮。
初冬的雨,冰涼到刺骨,卻遠不及那場夏天的雨叫人透徹心扉。如果說吳霦有虧欠過梁桔,那麼這一次他是徹底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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