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 - 92

梁桔隔天早上來辦公室,看到桌上居然有個保溫桶,桌旁還有一張便利貼,留著秦銘的名字。
王阿姨說冰糖雪梨湯止咳潤肺,他便央她一早做了一份帶給梁老師,越來越懂得感激。
除此之外,不少學生都關心她。講課時,有的給跑腿添熱水,下課後,還有人塞給她潤喉糖,讓梁桔心裡倍感溫暖,越來越捨不得這幫孩子。
梁桔一連幾晚都去診所輸液,期中考試結束后,病情轉好許多。
她雖然這段時間身體方面抱恙,但教學上卻有了顯著的收穫。成績結果公布,她帶的兩個班分別衝到了平行班第一第二。
年級做總結大會時,楊明也特意點名表揚了梁桔,下會後,還找她單獨談話。
梁桔的教學水平已經趨於穩定,也正值提拔階段,楊明就想著把寒假的青年教師進修學習機會留一個給梁桔,叮囑她早些做好準備。
梁桔是教師,這個機會對她來說是非常寶貴的。楊明也對她寄予厚望,她不可能拒絕他的安排。可越深入這份教職工作,梁桔心內便越加糾結。
宋雅麗這些天都在挑婚紗,眼看著婚期將近,她終於找到合適的,又約上樑桔替她參謀。
宋雅麗見梁桔時不時發獃,心事重重的樣子,沒強求她試伴娘服,結束后,帶她去了烏園吃飯。
宋雅麗吹著熱氣喝湯,問心不在焉的梁桔:“宋燃什麼時候回來呀?”
“下周吧。”梁桔也不是很確定。
宋雅麗昨晚聽於峰說起宋燃的那個項目,又問道:“你知道宋燃現在忙的那個項目是跟誰合作嗎?”
梁桔望著宋雅麗搖頭,聽她嘴裡冒出:“彭月。”
她怔住,宋雅麗一看就知道她不知情:“他沒告訴你?”
“你怎麼知道的?”
宋雅麗哦了聲:“於峰他們有共同認識的朋友,聊天時提過,他昨晚才告訴我的,說那個項目很好。”
宋雅麗見她捏著勺子在發獃,小心翼翼問:“他知道你和彭月之間的事嗎?”
梁桔遂搖搖頭。
宋雅麗也是上次婚宴后逮著梁桔盤問,才得知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過往,當下氣得就想一通電話過去罵彭月,被梁桔制止才罷休。
宋雅麗說這個項目利潤很大,成功拿下后職位肯定得提升,前景會越來越好,也怪不得宋燃為此日夜不分。
梁桔久久沒有這樣深陷入過一場抉擇,一邊是宋燃大好前景的未來,一邊是自己難以割捨的工作。
桌?上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宋雅麗提醒她接電話,梁桔接通后,立馬聽見那頭傳來診所護士怯生生的哭聲。
小護士說診所出事了,一個患者的家屬帶了一幫人來鬧事,給梁醫生都打傷了。
梁桔聽到消息后,心立刻慌了,趕緊叫宋雅麗給她快速送去診所,一路上都忐忑不安。
她們到時,診所外圍了一圈人看熱鬧。
梁桔穿過人群進來,瞬間傻眼。診所遍地都是玻璃碎片,砸得亂七八糟,還圍了一圈鬧事的人,一直在瘋狂咒罵。
梁桔擠進來找梁少群時,突然看到吳霦,他將梁少群擋在身後,一直試圖讓面前這幫鬧事的人冷靜。
吳霦也看到梁桔,她眼眶通紅,大概是梁少群臉上的傷痕嚇到她,一直掩著嘴。
她們剛來沒一會,接到吳霦報案的警察就到了診所,將這幫鬧事的家屬和當事人都帶去了警局。
前些日子,有一個患者來少群診所治療,各方面癥狀都符合感冒,梁少群就給他配了些葯服用。沒過兩天,也就是昨晚,那個患者又上門複查,說葯不行,吃了沒用,人一直在咳嗽,咽喉腫痛,呼吸都難受。
梁少群根據經驗判斷,可能是會厭炎症,就要求他趕緊去叄甲醫院檢查,不能耽誤了。但患者不認同,堅持認為只是感冒引起的喉嚨發炎,才會腫痛難受,就強烈要求梁少群也給他立馬輸液。
當時診所內有不少喉嚨腫痛的感冒患者都在輸液,梁少群拗不過他的執意,只能按照他的要求給掛了兩瓶藥水。不過一瓶還沒輸完,這個患者就開始呼吸越發難受,暫停了輸液,折騰到後來,還是讓梁少群聯繫家屬給他送去了叄甲醫院,可沒想到今晚就聽到他治療無效病逝的消息。
警局裡,激烈的哭聲與罵聲不斷,鬧得警察都疲憊不堪,完全調節不了這起事故。
死者的兒子將父親的死亡歸咎於是診所的責任,要求梁少群賠償60萬元才肯罷休。
可事實上,梁少群在複查當天就建議患者去叄甲醫院檢查治療,並告知他極有可能是會厭炎,不能耽誤時間。
梁少群沒有同意賠償,他從醫叄十幾年,相信科學與法律,要求家屬需要進行醫療鑒定,明確事故責任。
死者剛去世不久,還未舉辦喪事,家屬考慮到後事處理,沒有繼續留在警局爭吵,不歡而散后,只留下樑少群在警局垂頭喪氣的坐著。
梁少群彷彿一尊雕塑,垂著的腦袋上似是有千斤重的巨石壓得他抬不起頭,四面八方傳來指責的聲音,都在說他害死了人。
梁桔望著一動不動的梁少群,她從未見他有這副頹然不振的模樣,忍住眼中的淚扶他起身:“爸,我們先去醫院。”
吳霦打點完警局這的後續出來時,望著走廊里他們緩慢的背影追了上來。
梁少群傷得不輕,腿腳一跛一跛地走著,吳霦直接蹲下將人背了起來:“我送你們去醫院。”
前面周韻才得知診所出了事,心臟承受不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宋雅麗已經去了星沙城看周韻的情況。
梁桔這會只能跟在吳霦身邊,和他一起將梁少群送去醫院檢查。
十一月的凌晨,冷意嗖嗖,可吳霦還是熱出了一頭汗。
梁少群在裡頭包紮時,梁桔一直靜坐在門外的長椅上,雙手合十埋頭抵著,心裡卻仍舊處在那陣慌亂之中。
吳霦坐到她身邊,才發現人一直在顫抖,他把外套脫下披到了她肩頭。
梁桔感到一陣暖意,抬頭髮現是吳霦坐過來了。
她剛想把衣服還給他,被吳霦按住:“病還沒好,披上吧。”
她生病的事,吳霦居然知道。梁桔望著他額上的汗水,才意識到他整晚都陪在身邊,寸步不離。
她握著手心,問他:“你怎麼會去診所?”
吳霦自聽秦銘說她生病後,每晚都會開車停在馬路對面看看她。有時她在打盹,有時和病患聊天,也會靜靜地拿著一本書讀,總之氣色一天比一天好。可命運總愛開玩笑,讓她不停地面對困境。
他說過不會再打擾梁桔:“正好路過。”
梁桔不是傻子,他的住址和公司都不在附近,他是特意去的診所,卻正好碰上鬧事。
梁桔忽然有一絲慶幸,如果他不在場攔著,梁少群一定不會只受那些傷。
她默默地低著頭,忽聽到他問:“你有什麼打算?”
她一整晚都心緒不寧,擔心梁少群身上的傷:“家屬明天應該還會上門,我準備先跟學校請假,其他的還沒有打算好。”
他想了會,將先前從警察那打聽到的消息轉告她:“我先前詢問過警察,警局不辦理這類事件,建議去街道辦事處申請調解員進行私下調節。”
梁桔心裡記下,又聽他提醒:“如果調節有困難,再找律師,總之一定會有辦法可以解決眼前的困境。”
醫院走廊里的幽暗燈光彷彿一層厚厚的烏雲籠罩在梁桔身上,但吳霦的聲音卻漸漸驅逐走了陰霾。她緩緩轉頭朝身側的人望去,在心中做最真誠的禱告,祈求這場風波能夠早日平靜。
今夜註定無眠,吳霦回家后早已沒了困意,整晚都在擔心梁桔一家。梁桔一家也從黑夜坐到白天,無盡的壓力正在悄然而至。
第二天早上,梁桔跟校方請了假,陪同梁少群去診所時,果真在門口見到昨晚鬧事的幾個家屬。
他們輪番蹲守診所門口,來一個病患勸一個走,鬧得診所一天都沒開工。不僅如此,不論梁桔與梁少群怎麼和他們商量,都達不成一致。
傍晚過後, 梁少群就提前將診所關了。他們臨走時,家屬還放了狠話,會一直鬧到他們肯賠償的那天為止。
這筆賠償金的數目不小,且沒有明確事故原因,梁少群不可能憑白無故擔下責任。
家裡出了事,梁桔就暫時沒回西灣,打算長住在星沙城。
晚上,一家人都休息后,她接到了宋燃電話。他白天給她撥了兩通都未接,剛連上就問了她情況。
梁桔將昨天發生的事告訴他后,宋燃明顯多了擔憂:“這種醫療事故需要相關部門進行調節,申請了沒有?”
梁桔一早就去了街道辦事處申請,告訴他:“嗯,在等通知。”
宋燃嘆了一聲氣,安慰她:“現在的醫療糾紛處理都很完善,部門介入調解后,會公平公正判定,不要太過擔心。”
梁桔都清楚,她擔心的是梁少群,那個昔日穿著白大褂的健談醫生,如今也只能無能為力地從白天坐到黑夜。
宋燃有要緊工作不能立刻回瓏夏,叮囑梁桔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告訴,他會第一時間替她安排好。
梁桔目前最需要的是一份陪伴,但她沒有要求宋燃任何,掛了電話后,她靠在漆黑的床榻上,又一次陷入了失眠狀態。
一連兩天,家屬都拒絕進行調節,整日蹲守在診所門口散播,導致這些天診所都未營業。周圍的居民道聽途說這裡出了人命,漸漸地,再也沒有患者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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