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桔無力地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漸漸后移的綠水青山發愣,是徹底遠離了酒店。
她一聲招呼沒打就離開那個地方,免不了要造成一場誤會。沉默許久后,才開口問他:“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到地方就知道了。”
待車速逐漸緩慢時,吳霦已經帶她進入了一個景區通道,一路上鮮花遍地盛開,道路兩旁長河綿延,璀璨的陽光下水面波光粼粼。
吳霦把車窗搖下,梁桔立即感受到清風拂面,帶著陣陣花香味舒緩著她此時此刻的心。
她不禁扭過頭來看著他,聽道:“今天來的路上才知道這附近有一個花海景區,與其留在那耗費自己一下午的時間成全別人,不如做自己喜歡的事。”
梁桔的確是在成全別人,且不說她們對她毫無尊重,繼續待在那,更不知道自己還要忍受到何種程度,也在此刻發覺逃離那個地方出來后,漸漸感受到一股輕鬆。
梁桔是想離開的,只怪吳霦太了解她,在看到美不勝收的景色,和一望無際的花海時,她徹底猶豫了。
景區的人流量不是很多,梁桔晃在陰涼小道上眺望著遠處的花海風景,走了很久才想起吳霦,回頭髮現他停在樹下打電話,目光卻一直緊鎖著自己。
花海很大,成片成片地分佈在山坡和平地上,奼紫嫣紅又形態各異,隨風散發著濃郁的花香味,讓人情不自禁地穿梭在其中,遺忘時間地欣賞它們。
梁桔走到一座橋上,橋下是潺潺的溪水,不少遊客都在石頭上坐著,光腳丫踩在淺水區嬉鬧,享受這一刻的自在。
吳霦問她:“要不要坐船?”
梁桔無言,又聽他道:“還有一片荷花塘沒有凋謝。”
七中的荷花塘很早就被填了,梁桔自當上教師后,再也沒看過荷花塘,不禁點頭同他一道去了乘船的地方。
吳霦包了一條船,上船后,船家就解了繩,載著他們前往荷花塘。
吳霦坐在梁桔對面,沒有流連一處風景,一直凝望著梁桔在陽光下漸漸柔和的側臉。
河面比陸地要涼快許多,加之水面清澈,梁桔已經情不自禁伸出手在河裡感受。
船家拐彎時,特意提醒了一句扶穩坐好,梁桔動作慢,手臂還沒縮回,人直往前傾,驚嚇了聲后直接靠進吳霦懷裡。
他灼熱的呼吸貼在梁桔頭皮,伴著微涼的風,讓她漸漸發麻。
梁桔很快恢復原位,靠在船板上穩穩地扶著,直到船家穩定好方向後,她才稍稍鬆了勁。
船家呦呵了一聲,梁桔撇頭望去,前方是一整片壯觀的荷花塘,綠油油的荷葉中間,是今年盛夏最後一批聖潔的荷花。
微風吹著,吳霦突然喊她:“梁桔。”
梁桔緩緩回頭,艷陽的照射下,她刺眼得完全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卻能感受到他停留的目光。
“抱歉,我下午不應該那樣對你。”他指的是強行拉梁桔上車。
梁桔聽懂了,目光轉回,望著前方翠綠的荷葉。
“可我忍不住。我不想看著你去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也不想再讓你受委屈。”
梁桔沉默無言,心卻一下一下地跳著。
“以前我做過很多讓你失望的事,有的有機會彌補,有的卻再也沒有機會。從你回瓏夏到現在,我每一天都在想著追回你。去年再次見到你,我心內覺得好不真實,滿腦子都是畢業后的那天下午,你再沒有轉回身的背影。和你躺在床上抱著你的時候,我也不敢相信你就這樣放下以前的事原諒了我。其實是我沒有底氣去面對,也一心覺得你應該會給我機會彌補,我也願意付出百倍的努力去珍惜你。即便是到現在,不論你怎麼拒絕我,我都不放手。因為我知道如果放棄了,就會徹底失去你。”
梁桔漸漸咬緊了唇,腦海里都是纏綿那夜她絕望的心情。她沒有從吳霦的眼裡讀出一絲後悔,她選擇閉口不提的同時,卻不知道他心內是這樣逃避的想法。她怎麼可能放下以前的事,無論是在一起相處的時光,還是吳霦給予她的失望都刻苦銘記在心內。但她清楚的知道,比起那些遺憾,她更在意的是他這七年都沒有找過她。如果她不決定回瓏夏,他們沒有相見,是不是這一輩子他就再也不會有這樣挽回她的機會。
良久,梁桔才鬆開唇:“你上次問我是不是無論你做什麼,我都不會原諒你。我可以很確定地告訴你,我當時做的每一個選擇都不後悔,我在坤寧讀書很用功,也公費出國留學過,彌補了曾經的遺憾。這些年我過得很好,你不用覺得愧疚,也不需要一直彌補我。”
吳霦聽她這樣說,心內便更加歉疚,問道:“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如果這句話是七年前說的,如果他曾來找過她,梁桔應該會敵不住那樣執著的思念去選擇接受他。可換在今天,她無法辦到,人生有幾個七年可以浪費?她不甘心,也不願回頭。
“我已經26歲了,不想再走一次回頭的路。”
梁桔給過吳霦挽回的機會,在她年少身處異鄉經不住回憶侵襲時,可他終究錯過了。
對梁桔來說,錯過就是錯過了。
船家帶他們划進一條幽靜的水道,兩面都是高聳的荷花荷葉,還有第一批成熟的蓮蓬。
船家告訴他們,今年的蓮蓬清甜不苦,摘了兩個給他們嘗嘗鮮。
梁桔剝開,蓮子遞進嘴裡時,滿口清甜四溢,卻始終甜不進心裡。
吳霦也扔進嘴裡嘗了一顆,他平時不太喜歡吃甜的東西,也嫌這種水果剝得麻煩,是第一次吃,但不論蓮子再甜,他還是嚼出了一絲苦意。
返回度假酒店途中,車內寂靜無聲,直到宋燃給梁桔撥來電話,才打消這陣沉默的氣氛。
宋燃忙完后才得知梁桔不在酒店,客戶的女伴也向他抱怨梁桔毫無禮數,交流會開始前無故離席,連招呼都不打一聲。他只能以梁桔身體突然不舒服為由跟對方道歉,送走客戶才後知後覺梁桔是跟誰走了。
“你在哪?”
“我在回來的路上。”
“你跟吳霦在一起?”
梁桔沉默了,也的確如宋燃所想:“為什麼要跟他走?”
梁桔遲遲不肯回話,宋燃不解道:“我下午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走不開,所以才給你安排了聽交流會打發時間。你可以和她們待在一起聊聊天,交流會結束去做做娛樂項目,選擇有很多。可我真的不懂,你明明說過在考慮我,為什麼要跟他走?”
梁桔又一次不知道該怎樣解釋,是該說她本就不喜歡和那些女伴待在一塊,還是說她是被吳霦強拽硬拉走的。可不論是哪一種解釋,梁桔都不想去多費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