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霦接到王阿姨打來的電話已過飯點,秦銘消失兩天後,終於回了別墅。
他到時,王阿姨神色不安,知道今晚秦銘免不得一頓挨訓,剛想勸勸吳霦,就被支走離開了別墅。
秦銘洗好澡推門進卧室,望見吳霦站在他書桌前一張張翻作業本,神色凌冽。
秦銘邊擦頭髮邊走去:“別亂翻我東西。”
他剛走近,吳霦忽然給他把桌上的書全扔進了垃圾桶,冷眼盯著他。
秦銘不由得皺眉:“你到底想幹嘛?”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吳霦聲音蓋過他。
秦銘無所謂,他早知會有場爭吵,不接吳霦的話,自顧自擦頭髮。
吳霦抬腳走出房間,停在門口告訴他:“下周開始你不用去學校上課,等我這段時間忙完,暑假送你回北京。”
秦銘沒反應過來,等人消失后,他才咯噔一聲想明白,立即追到吳霦房間。
秦銘問他:“你剛說的話什麼意思?”
吳霦在書柜上找東西,頭也不回地說:“你不是一直想離開這?我提前送你回去。”
秦銘心跳的很快,吳霦要提前送他回去,可他回北京能幹嘛?
“我沒聽明白,你送我回北京幹嘛?”
吳霦回頭盯著他:“如果你還想讀書,我花錢在北京找個學校讓你讀。你不想讀書,我也不妨礙你,你想幹什麼都可以。”
秦銘聽懂了,吳霦是要趕他走,火立馬竄上來:“當初我要留北京,是我媽死活非得給我送回來。你怎麼答應她的?你現在趕我走,讓我回去念書,還想幹嘛就幹嘛。你玩我呢?”
吳霦抽了一本相冊出來,忍住砸他的衝動,瞪著道:“我是答應她好好照顧你,沒答應她好好伺候你。你叄番兩次闖禍,跟你班主任作對,爛攤子等別人替你收拾。你心裡有覺得做錯過一件事沒有?我讓你向老師承認錯誤,你永遠避重就輕,自尊心大過一切。秦銘,你不適合繼續待在這讀書。”
秦銘大聲質問他:“你讓我回去,我以後怎麼高考?”
“你的成績考不上大學。”吳霦一針見血。
秦銘不由心內又起一陣火,他其實已經慢慢在接受吳霦給他找的家教,梁老師的課堂也不像從前那樣打小差。除了昨天意外沒寫的那張試卷,他很少會再空著作業,可似乎他做的這些改變都沒有被望見。
“你壓根兒從來沒覺得我有出息。”秦銘咬牙切齒。
這話說出來秦銘難受,吳霦聽在心中也不是滋味,可出息從來都是靠自己。
“出息都是自己掙得,不是靠別人。你從一開始就不想留在這,你媽送你回來就是錯誤的。你待在這受我管束,做什麼都不甘情願,還給你班主任添麻煩。與其在這浪費時間,不如儘早送你回北京。你想上大學也不用擔心,國內不行,國外照樣可以讀。”
吳霦是真的在替他著想,他既然不想好好讀書,也不應該繼續留在梁桔的班級給她增添負擔。他也替秦銘把後路都想好,是打定主意要送秦銘返回北京。
秦銘最無法容忍的就是被瞧不起,吳霦言語之中的話讓他絲毫沒有尊嚴可言。他的確成長到至今衣食無憂,所有事都被他們安排妥當,理應感激自己出生在這樣優渥的家庭,卻也憎恨自己生長在這樣的環境之下。
“你和我媽一樣,口口聲聲為我著想,其實都把我當累贅,想趕我走。”秦銘眼睛都氣紅了。
沒有人想趕秦銘走,是他自己不懂得珍惜。如果讓他以這種狀態再留在瓏夏,吳霦更沒有精力去管他,也無法做到對梁桔許下的承諾,他不能逼迫秦銘去改變他自己。
“我不是在趕你走,只是我沒辦法再向你老師承諾可以改變你。我讀書的時候沒比你好到哪去,也有人告訴我讓我不要再讀書,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比浪費時間強。我媽也跟我說考不上國內的大學,以後能送我去國外讀書。我以前也討厭被瞧不起,認為她們覺得我沒出息,可我那會在別人眼裡就是沒出息,只能靠我媽。”
秦銘是第一次聽舅舅說這樣的話,向自己承認曾經的他有多沒出息,彷彿找到一絲慰藉。
他沉默中,吳霦突然給他遞來一張相片:“記得她嗎?”
秦銘瞧去,吳霦指尖觸摸著的地方是一個穿校服的女生。青澀的臉上,淺淺的梨渦特別熟悉,讓他立馬想起這張熟悉的臉。
吳霦告訴他:“她是梁老師,小時候陪著你在書店門口等我兩小時的那個姐姐。”
秦銘傻眼了,當時他還小,到現在已經完全不記得當時那個姐姐的長相,但這件事卻銘記在心。
吳霦把相冊又放回書櫃,回身看向低著頭的秦銘:“之前我向她承諾過讓你好好讀書,但我始終不能硬逼你,更不能左右你的想法。既然不能讓你做出改變,那就不要留在這給她增添壓力,早一點回北京。”
秦銘沉默不語,聽著那陣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樓梯。他心中環繞著吳霦說的最後一段話,他的確是梁老師心中最大的壓力。不僅如此,他覺得自己是很多人心中的壓力。
在秦墨羽心中,他是她找另一半時的累贅,從小到大,秦墨羽都不允許他當著外人面叫她媽媽,也時常會在酒醉之後吐真言,後悔當年生下他。在吳霦心中,他無法改變自己的壞習性,理應聽從他最好的安排。在梁桔心中,他是一個令人失望的學生,傾盡再多信任都是枉費。
他頭一次一夜未眠,回想自己在瓏夏的這一年,和舅舅生活的日子,和同學朋友相處的時光。僅管有不愉快的事發生,可他待在這裡的光陰卻是開心大於失望的。
瓏夏雖沒有北京繁華,樣樣俱全,卻給了他難以複製的踏實感,讓他第一次開始萌生想要留下來的念頭。
周一早上,吳霦起了個大早到七中,準備辦理秦銘轉學的手續。
梁桔第一節有課,讓門衛放吳霦先進了學校。吳霦沒有在辦公室等她,靠在後走廊的欄杆目睹她上完了整節課。
下課鈴聲響后,梁桔端著電腦在後走廊正好遇到他,兩人齊平走在一塊。
天氣慢慢變熱,梁桔只穿了一條長裙,下樓梯裙擺四處飄揚遮了不少視線,被吳霦彎腰提起一點。
這四周都是學生出沒,梁桔立即搶走他手裡的裙擺,問道:“你真打算把他送回北京?”
他跟上腳步:“已經決定好了。”
吳霦周末給梁桔發過信息,這周一替秦銘來辦理轉學手續,不讓他繼續回校上課。但今早梁桔進班,秦銘已經打開書本坐在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