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桔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醒來的時候,屋外早已陽光明媚,四周寂靜無聲到只聞見她撲通撲通的心跳,逐漸平緩。
周一,梁桔坐公交去學校,是她高估自己現在擠公交的水平,快不過中學生不說,一路上都得拎電腦包擠來擠去。
梁桔答應陳皓替他約楊明見面,周五學校放假,陳皓準時開車到校門口來接楊明和梁桔。
陳皓是個有禮數的人,接到人後,捎去他們私下聚會常去的私房菜館吃飯,準備邊吃邊談。
梁桔剛進屋,正好看見一幫熟悉的面孔,笑容一頓,見那幾個大男人往這走。
打頭的於峰也剛好看見陳皓和梁桔,走近時忽然又看見昔日的老師,立馬客客氣氣:“楊老師,好久不見您了。”
他說完,後面又來了幾個男人打招呼,只有吳霦擱在前台跟這兒的年輕老闆點菜。
楊明見到這麼多學生,笑得開懷:“你們都是認識的。”
梁桔掃了眼他們,何止認識,成天鬼混在一塊。
於峰笑說:“陳皓我們是朋友,平常都上這下館子,今天真湊巧了遇到您。”
陳皓立馬說:“那今天我做東,一塊聚聚。”
於峰可不跟陳皓客氣,打頭帶楊明先進包廂,伺候得好好。以前沒看出他有這麼愛戴楊明,成年之後越來越招人喜歡。
私房菜館叫烏園,這兒的年輕老闆對吳霦彈了個舌:“這是哪出啊?你們平時不都一塊來嘛,今兒怎麼還帶了一老一少?”
吳霦又勾了一個菜遞給他:“你忙的過來嗎?快去。”
羅旭低頭一瞧,嘖了聲:“牛奶燉燕窩,你吃啊?”
恰好陳皓出來,搭著吳霦的肩問:“菜夠不夠,我再點幾個。”
羅旭菜單趕緊一收,撩簾往裡走:“今晚忙你們這桌就夠嗆了,要加菜叄倍起。”
他這桌菜是夠羅旭忙活,桌上統共沒十個人,點了二十多道菜,琳琅滿目擺了一圈。
梁桔很少插進他們熱火朝天的話題里聊天,只在陳皓說到培訓工作的時候出了幾聲,飯桌上也沒瞧過吳霦一眼。
吃飯中途,吳霦點的那道牛奶燉燕窩終於燉好。服務員進來掃了眼,立馬瞄準對象,將燉盅擺在梁桔跟前。
梁桔揭蓋,一股淡淡的奶香傳來。她稍微抬眼瞧了瞧坐在對面的人,不想他正在看著她,兩道目光隔著轉盤匯聚在了一塊。
陳皓低頭提醒她:“小心燙。”
梁桔移了目光,對陳皓淡淡一笑,遂低頭吹了吹,在他們的交談聲中吃完了這盅燕窩。
男人的飯桌總是耗時間,特別是人多的時候。結束這場飯局時,時針已經指到九點。
楊明今晚遇到這幫孩子,得知他們現狀一個比一個穩定,心裡開心,晚上喝了不少酒,這會被於峰扶進了陳皓車裡坐著。
梁桔過來和楊明打招呼,被陳皓喊住:“上車,我送你回去。”
梁桔搖搖頭:“我一會要去附近看下我房子的裝修,麻煩你送楊老師安全到家。”
她剛說完,於峰忽然鑽進陳皓的副駕駛座。他在副駕瞧了眼外頭的吳霦,催陳皓別再磨嘰,趕緊給楊老師送回家休息。
陳皓見梁桔巋然不動,叮囑她路上小心,和剩下的那幫兄弟告別後,驅車走了。
剩下的這幫人差不多都喝了酒,找代駕的找代駕,跟車的跟車,不一會都走光了。
梁桔在路口招車,剛抬手,一輛漆黑的車停到了跟前。
車窗緩緩下搖,吳霦的側臉扭了過來:“傢具差不多都裝好了,帶你去看一眼?”
梁桔聽劉師傅說了,她是打算今晚去看看,也省得周末多跑幾趟。
梁桔當做沒聽見,轉眼正好一輛空車過來,剛招手過去,吳霦往前直接擋了去路,差點跟計程車蹭到,把人司機嚇了一跳,趕緊開車跑了。
梁桔踢他的前輪胎一腳:“你毛病吧?”
吳霦手搭在窗外,朝她笑了笑:“快點。”
梁桔就讓他纏著,又上了他的車,有前車之鑒,這回沒再系安全帶。
兩地離得很近,十分鐘就到了老房子。
兩人一前一後上樓梯,梁桔在包里翻鑰匙,剛翻到掉去了地上。吳霦正彎腰替她撿時,她一腳給踢走,自己撿起來開了門。
屋裡有灰,兩人都沒脫鞋。
梁桔四處看了看,牆壁和衛生間裝修得再也看不見從前老舊的痕迹。她的衣帽間也煥然一新,兩排衣櫃整整齊齊靠牆,燈光亮后,一片嶄新入目。
吳霦跟她進來,摸了摸櫥柜上的灰:“明天我找家政過來打掃一下。”
梁桔轉身看他:“你這服務還挺多,掙錢嗎?”
吳霦看著她:“特殊情況,特殊對待。”
“不用了,我喜歡自己打掃。”梁桔擦過他時,忽然被吳霦擋住去路。
“你跟陳皓什麼情況?”他這次問得很直接。
梁桔抬眸,想起吳霦那晚警告她的話:“怎麼,又想警告我一次?”
吳霦不會再把自己和梁桔放置在叄角關係中,他以前因為這種情況失去過梁桔一次。重逢后,不會再重蹈覆轍。
吳霦別著梁桔的頭髮撥去耳後,盯著她問:“為什麼和我上床?”
梁桔的手心覆上他的手背,話說得有些輕浮:“很久沒做過了,發泄一下。”
吳霦微動了動唇:“你把我當什麼?”
梁桔瞬間打走他的手:“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弄得是我強迫你一樣,上門叫我負責任。”
梁桔顯然戳到他的心,見人臉色難看,抬頭一笑:“都什麼年代了?你睡一個女的,就對她掏心窩嗎?”
“我沒拿你發泄,掏心窩這事也不是睡一覺就能做的。”吳霦撣了撣袖上的灰,從衣帽間退出來。
掏心窩這種事當然不是靠睡一覺就能感化出來。對吳霦來說,只要是梁桔,無論她用何種態度對待他,他都接受,因為他無法不去承認過去錯在他。
梁桔驗收完,吳霦送她回家。一路上她都閉著眼睛休息,不跟他多交流一句。到家後下車,還從窗口給他丟了一百塊,權當是請了個車夫,讓吳霦無可奈何。
施工隊第二天剛收完尾,家政公司的上門清潔員就來了梁桔家,給里裡外外翻掃了一遍,整個住所一塵不染。
十一月中旬,梁桔這的裝修剛結束,但她沒著急搬過來住,準備先開窗通一陣子風。
她原本還想抽一天過來打掃衛生,可在家轉了一圈也沒看見哪有灰。她給養在陽台上的花都澆了一遍水后,起身拿包又出了門。
房子裝修完畢,也沒有任何問題,但人不著急討要錢,梁桔只好自己上門。
張筱雨在前台補妝時,又瞧見那個溫柔的女人,天冷后換上了一件顯氣質的駝色大衣,進門就沖她微笑。
“梁小姐,我記得你。你是來找老闆的吧?”
梁桔搖頭:“不找他。我是來結裝修款的。”
張筱雨想起吳霦叮囑她的事,忙告訴梁桔:“這個裝修款不著急,你先住一段時間看看。”
“你們這公司挺逗的,裝修還有體驗期?”
張筱雨呵呵幾聲掩飾尷尬,又聽見梁桔跟她說:“我不喜歡欠錢,你把賬單拿給我,我結完賬還有事。”
張筱雨圓不過去了,正這時財務那來了人,手裡拿著一份賬單確認:“張筱雨,這賬單確定是老闆自己付啊?”
梁桔聽見聲,立馬過去抽了那人手中的賬單仔細一瞧,上面的物料和人工費從頭到尾都清晰地寫著,總價是遠遠超過了她的預期。
梁桔很乾脆,掏出一張卡遞給他:“這是我的賬單,刷吧。”
梁桔從吳霦的裝修設計公司出來后,喘了一聲氣。她這幾年在坤寧上班,攏共才存了幾十萬,剛才一下刷了十萬塊走了。
她裝修老房子的原因,只是想簡單的翻新一下陳舊的痕迹,再給自己添置一個能寬敞工作的區域,沒想把那裡當一輩子的住所,實在犯不著為一個老房子這樣花費。
最近年級要進行期中考,梁桔午休的時間也用在批閱試卷上,總結學生易錯易混淆的知識點。
宋雅麗中午路過七中,給梁桔帶了一杯咖啡。梁桔試卷批到一半,從辦公室出來和她窩在車上聊天。
宋雅麗還買了吃的,遞給梁桔一份芝士烤地瓜:“網紅店的烤地瓜,50一份,姐對你不錯吧?”
梁桔中午只簡單吃了點吐司,此時不跟她客氣:“貴一點的確不錯。”
宋雅麗趁機敲詐:“那你今晚請我吃飯唄?”
梁桔眉頭一皺:“你這是故意訛我吧?”
宋雅麗噘噘嘴:“我大冬天專車送溫暖,好吃好喝給你伺候著,你怎麼不知道感恩呢?”
梁桔挖了一勺嚼著:“我最近才放了血。”
宋雅麗後知後覺想起:“你那裝修款付了是吧?”
她嗯一聲,又聽見宋雅麗噓聲:“五萬而已啦,小場面。”
梁桔覷她一眼:“十萬。”
宋雅麗驚訝:“不是,你那舊房子犯得著花十萬裝修嗎?不浪費錢啊?”
“就是黑店,二回不遇。”梁桔喝了一口咖啡解膩。
宋雅麗簡直要被梁桔逗得笑死,又聽見她說:“我準備自己全款買輛車。”
“那今晚我請你。”
梁桔瞧了眼手機,時間不早了,趕緊拿咖啡開門下車,轉身說:“今晚不行,學生馬上期中考,我抽不出空。等考試結束我請你。”
她說完,攥著大衣領子又快步進了校門。
宋雅麗望不到人影后,靠在椅背上長嘆了一聲。其實她身邊最有骨氣和想法的朋友就是梁桔。
梁桔大學獲得過全額獎學金,留英的那一年冬天,她半工半讀,還去了愛爾蘭旅遊,真的給宋雅麗發來了雪景圖。畢業后,又一個人留在坤寧的知名外企工作,無依無靠打拚了叄年,生活起居都靠自己一個人。現在人是回了家,卻依然這樣不讓自己喘一口氣。
宋雅麗真的挺佩服她,永遠都能對自己下狠手,不依靠父母,也不依靠男人,只靠她自己。
但宋雅麗覺得她值得去擁有一個好男人疼愛她,也害怕她自己抓不住機會錯失了一個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