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配 - 第八十七章 (2/2)

他的聲音陡然增大:“可你要記住,什麼都不想放棄的人,什麼都得不到。”
這句話鏗鏘落地,屋內的楚家輝和屋頂的李沛同步愣住。李沛只覺得好像有一束光照進她迷茫而混亂的內心。她本是打定主意要殺楚弗瑞的,此刻居然默默琢磨起他教育兒子的話語。
此時突然有守衛大喊抓刺客,想必是發現了那個倒地的侍衛。屋內的楚弗瑞父子吃了一驚,衝出院子,瞬間被數個護衛圍住,李沛和司徒空還在屋頂上,只要有一個人抬頭看一眼,他們就會被發現。
李沛心想今天是來觀察的,可不能被發現。
司徒空好像知道她在想什麼一般,指了指書房。兩人當機立斷,從書房後方與夾壁牆的間隙翻下,又從沒有關緊的後窗鑽進書房,躲到書桌下面。書桌下的空間很小,兩個人擠在一起非常局促。
楚弗瑞吩咐小廝:“鎖好書房,誰也不可進出……”話音未落,司徒空看到桌上有封才封口的信,隨手塞到懷裡。
小廝應了一聲便要鎖門,忽然感受到什麼一樣看向他們的方向。幸虧蠟燭已經熄滅了,否則他們一定會被抓個正著。
李沛把著刀柄,司徒空按住她的手。為了不被發現,他又往裡擠了擠,這個姿勢好像李沛坐在他懷裡一般。她的臉被他大衣領子上的狐毛刺的痒痒的,他身體的熱度也傳導過來。司徒空忽然回頭看著她,有些孩子氣的眨了眨眼睛。又將手指虛停在唇邊,示意她不要出聲。
小廝好像發現書桌下有異。李沛大氣都不敢出,正在想怎麼脫身,外面傳來一聲招呼,小廝這才趕快離開了,走之前鎖好了門。
李沛長呼一口氣,整個人放鬆下來,低著頭從書桌下鑽出去。司徒空也站起來,他比她高一頭,靠著書架玩味的看著她。
李沛毫不留情的批評道:“我就說你穿的過分,你說剛才他如果看見你的毛,咱們是不是就被抓住了?”
司徒空:“……”
李沛也沒有耐心等他道歉了,心裡琢磨眼下可以說暫時安全,但該怎麼逃出去又是另一番考驗。
司徒空隨手翻閱著書桌上的文件:“你回去打算怎麼跟陸衣錦說”
這話把李沛問住了,她還沒想過這個問題。怎麼說,實話實說?楚弗瑞為保重鎮放棄了魏家村,魏大寶一家死的榮耀?
她不忍心。
她腦子裡忽然不相干的閃過張鶴澤的樣子,張鶴澤離開的前一天,對她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當時她不知那是告別。有些內容她記不清了,但他的眼神她永遠不會忘記。那眼神讓她想起入冬時失去最後一片葉子的樹。她不希望生命中另一個重要的人眼神也變成這樣。
她有些茫然,下意識問道:“你覺得楚弗瑞這麼做對嗎?”
司徒空想了想,認真道:“也許確實別無選擇,但我不想說這是對的。”
李沛低下頭:“是啊,魏大哥他們真是很好的一家人。”
“李沛”司徒空忽然打斷她,振聲道:“就算這件事是錯,那也不是你的錯,真論起來我也要排在你前面。”
李沛的內心動了一下,正要說話,書房的門鎖卻響起來。兩個人對視一眼,躲在門左右兩側。鎖啪的一聲彈開,李沛差點揮刀,卻看到同樣蒙面的陸衣錦走了進來。她還沒來得及說話,陸衣錦發聲道:“我都聽到了”
“你……你聽到什麼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楚弗瑞同他兒子說的話”
沒想到他還是聽到了……李沛上前幾步,想要拉住他的手。陸衣錦居然躲開了:“出去再說。”——他的聲音和平日全然不同,李沛一時分不出區別在哪。
三個人正要離開,一隊人憑空出現將他們團團圍住。原來剛才撤走侍衛正是為了等他們現身。火把閃爍的光線中,有個身影款步走到他們面前,冷笑一聲:“大膽賊人,居然作亂造反”卻不是楚弗瑞又是哪個?只見他閑庭信步,一隻手背於身後,一隻手捋著鬍子,循循善誘的問道:“你們在書房待了半天,拿了什麼東西啊?書本,信件……”
他並不需要回答,反正都是死人了,那信被他們看去、偷去又有什麼區別?一殺便可了之。他半笑不笑,慢慢走到了隊伍最前,直面李沛三人,彷彿想看清他們的樣子。
領頭的侍衛以刀護於他身前:“大人小心!”他擺了擺手,只對陸衣錦發問:“誰派你們來的?考慮好了,是現在說,還是……”
話還未說完,他的冷笑僵在臉上。
下一秒,領頭侍衛只覺得面上一股濕熱。他側過頭,發現楚大人的脖側劃了半個拳頭大的口子,鮮血像噴泉一樣噴射出來,最遠噴到了他身邊今天新當差的小劉身上。他茫然四顧,只看到白色狐裘一閃,身邊的兄弟們忽然一個接一個倒了下去,而對面那蒙面男人不知怎麼已來到面前。還未來得及反應,他便被擊昏了。
意識清醒的最後一刻,他看到楚大人倒在他身邊,雙手徒勞的壓著脖子想要止血。他好像想說什麼,嘴裡發出嗬嗬的音節。他的身體像才被撈出水面的魚。
血,到處都是血。
李沛也猝不及防驚呆,一時忘記行動,隻眼睜睜看著陸衣錦和司徒空以目力幾乎捕捉不到的身形三下五除二解決了侍衛。
陸衣錦低頭看向還沒徹底斷氣的楚弗瑞,後者瞪大眼睛盯著他,眼神中有數不清的意味:意外,驚恐,絕望……還有純粹的怨毒和恨,好像想死死記住兇犯的長相,日後化作厲鬼,此生不會再讓陸衣錦好過。
出乎他的意料,陸衣錦居然摘下面罩,半蹲在他面前。
“看夠了,記住了嗎?”
此刻楚弗瑞的身體正發揮最大潛能保護他的生命,頭腦支配下,他早已感覺不到疼痛,卻還能清楚的看著對方將匕首一寸一寸插進自己的心臟。生命消逝的最後一秒,男人冷冷的低語在他耳邊響起“下去慢慢向四喜一家磕頭謝罪吧”
冷風呼呼吹過院子,血腥味蔓延到四周。
楚弗瑞死了,陸衣錦搖搖晃晃站起身。因為之前帶著面罩,他的下半張臉依舊白凈,額頭和眼角卻沾上了血珠。此刻還未凝固的鮮血滑落到臉頰,在黑夜中非常恐怖。
角落裡突然衝出一個舉著刀的青年,是李沛剛才看到的楚家公子。他大喊著向陸衣錦撲去,沒想到連陸衣錦的衣角都沒沾到,人就被李沛打昏了。陸衣錦看著他,再次舉起匕首,卻被李沛攔住。李沛沒有說話,只向他搖了搖頭。
三個人沒怎麼費力就逃了出來。堂堂知州府的安保,在他們面前竟像紙糊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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